但顾北行却听得很认真。他沉吟片刻:“有几成把握?”
“不足一成。”沈寒霜实话实说,“而且,即便真有,显现过程也可能彻底破坏痕迹。”
“值得一试。”顾北行却道,“即便不成,也可作为追查方向。这铜片本身,就是重大疑点。凶手为何要将此物放入死者体内?是某种仪式?还是灭口?或是……传递信息?”
他看向沈寒霜,目光深邃:“你方才说,铜片可能是在死者生前放入。那么,放入之时,死者必然有剧烈反应。谁能轻易做到这一点?必然是能近距离接触她,且能控制她的人。”
新婚之夜,能近距离接触新娘,且有动机、有机会、有能力做到这一点的——王允的嫌疑,急剧上升。
但这又带来了新的疑问:王允杀妻,为何要多此一举,放入一枚诡异的铜片?这铜片从何而来?与“巫蛊案”有何关联?王允一个富家公子,如何会与十年前的宫廷秘案扯上关系?
迷雾,似乎更浓了。
“先集中精力,夯实王允杀妻的证据。”顾北行下了决断,“铜片之事,你暗中尝试,有进展即刻报我。其他的,本官来查。”
他顿了顿,从袖中取出一份薄薄的卷宗,放在木台上:“这是本官调阅的,十年前‘巫蛊案’的部分非密卷宗抄录。涉及你父亲的部分,已被删减涂改,但残留的只言片语,或许对你有用。记住,此物不得外传,阅后即焚。”
沈寒霜心脏猛地一跳,手指微微颤抖,触向那份薄薄的、却重逾千钧的纸张。
父亲……终于,能触碰到一点点关于你当年的真相了吗?
“还有,”顾北行走到门口,又停下,没有回头,声音里听不出情绪,“王家那边,本官已加派人手,盯着王允和那个道姑。你自己,出入小心。陈默会在暗处跟着你。”
这是……保护?
沈寒霜怔了怔,看着他已经消失在门外的衣角,心头那丝复杂的情绪,愈发浓重了。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心绪,先小心地将那份关于“巫蛊案”的卷宗收好。现在不是看的时候。
然后,她将全部精力,重新投入到眼前庞杂的线索和证据中。
午时过后,陈默带来了第一批问话记录。沈寒霜快速翻阅,从中捕捉到几个关键矛盾点:王允的一个小厮改口,承认新婚夜曾隐约听到公子书房有开关后门的声音;看守后园的一个老仆回忆,凌晨似乎看到有个类似公子身形的人影从新房方向匆匆走过,但因天黑不敢确定;而那个玉清观的道姑,起初嘴硬,但在被分开讯问、并出示部分书信残片后,心理防线有所松动,虽未直接指认王允杀人,但承认两人确有私情,且王允曾多次抱怨婚姻是枷锁。
这些,还不够。
但足以让王允的嫌疑,从推测,变为需要正面应对的诘问。
沈寒霜根据这些新线索,重新调整了证据链,标注出需要进一步核实或补充的环节。
夜幕再次降临时,她点亮油灯,展开了那份关于“巫蛊案”的卷宗。
纸张陈旧,墨色黯淡,许多地方被浓墨涂黑,或有撕毁的痕迹。残存的字句支离破碎:
“……厌胜之物……涉及东宫……铜符……残片……”
“……沈砚……检出……异状……上奏……”
“……一夜间……证物遗失……沈砚下狱……”
“……流放三千里……家眷……”
她的手指拂过“沈砚”两个字,指尖冰凉。
卷宗记载极为简略,且明显经过篡改,但几个关键词,却与眼前之事隐隐呼应:厌胜之物、铜符、残片、证物遗失……
父亲是因为检出“异状”上奏,而后证物遗失,才被下狱流放?
那“异状”,是否就与这类铜片有关?
而如今,同样的铜片,出现在一桩“自杀案”死者体内。
是巧合,还是有人故意为之?是在警告,还是……在延续某种未完成的阴谋?
沈寒霜感到一阵寒意顺着脊椎爬升。
她将卷宗凑近灯火,仔细观察那些涂改的痕迹,试图辨认下面被掩盖的字。隐约间,似乎有一个被反复涂抹的字符,轮廓像是……
“清”?
还是“青”?
她正凝神细看,忽然,窗外传来一声极轻微的、仿佛瓦片松动的“咔”声。
在这寂静的深夜里,格外清晰。
沈寒霜动作一僵,迅速吹熄了手边的油灯,只留下远处一盏照明的小灯,同时将卷宗塞入怀中,手悄悄摸向木台上那把崭新的银刀。
屏住呼吸,侧耳倾听。
夜风呼啸,雪落无声。
除此之外,一片死寂。
仿佛刚才那声响,只是她的错觉。
但她不敢大意。保持着静止的姿势,在昏暗的光线中,目光锐利地扫视着门窗的缝隙。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窗外,只有风声。
就在她稍稍放松警惕,准备重新点亮油灯的刹那——
“咻!”
一道细微的破空声,穿透窗纸,直射向她面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