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这些东西就摊在传送带上,温度、湿度全部暴露在空气里,菌群在肉眼可见的层面上疯狂繁殖。他光是站在一米外,就能闻出腐败程度已经过了三个阶段,从最初的腥气到中间的甜腻再到现在的碱臭味,再往下就该产甲烷了。
曲安连碰都不想碰,他这个基因学的研究员,常年坐在精密仪器下,单是看着这团团肉瘤,眼前就能补出里面的菌群。
他扫了一眼传送带周围的地面,选了离分拣台最远的那个角落,把折叠床拖过去放平。
躺下来的时候,后背贴到薄薄的垫面,整个人像是陷进去一样。过去几天他几乎没真正休息过,不是在分拣就是在做实验,虽然这几天没出门体力值的消耗有了不少回暖,但置换的腐败值还是将将跟每日扣除的五点持平。
现在总算有机会改变这个现状了。
他听着传送带运转的低频轰鸣,眼睛盯着天花板上的水渍印记,虽然不确定这种安逸能维持多久,但起码今天,他能把注意力从生存压力上暂时挪开。
曲安就这么躺着休息,一旁的还拴着一根安全绳的小破烂卖力的分拣着垃圾,直到下午太阳西落,工作时间结束,曲安恢复的体力值抵了将近一半的工作消耗。
他听到手环的下班提示音,打着哈欠伸了个懒腰,然后迷迷糊糊的看了一眼时间,缓了会儿精神,就推开工作间的门走了出去。
段施艺此时已经等在他的门口,见他睡眼惺忪,不禁问:“你刚刚在睡觉?”
虽然他们现在是合作关系,没有相互隐瞒的必要,但因为对方几个对自己仍然保持警惕且隐瞒了不少事,曲安也不想把自己的老底都透出去,所以又编了个瞎话:“没有,只是上班太容易发困了。”
段施艺瘪起小嘴:“你肯定不会是个好员工。”
曲安笑了笑,不以为意:“我肯定连工作都没有。”
“……”段施艺冷哼一声,边在前面带路,边步入正题:“今天有些不太寻常。”
曲安以为她说的是今天的记忆垃圾:“怎么?医疗废料有什么特别的地方?”
段施艺:“不是,野哥今天一直都没回来,按理说他有滑索,如果回来了一定会来找我们一趟。”
曲安愣了愣:“那怎么办?”
段施艺:“他可能出事了,我们得去记忆坟场找找他。”
路鸣野的行动路线倒是很好找,因为他是靠滑索移动的,顺着头顶架起的滑索线轨一路摸,肯定会在某个地方发现他的踪迹。
可……
曲安:“找?我们吗?找他可要废不少体力啊。”
段施艺:“我们帮了你这么多忙,你到现在为止还没发挥什么实质性的作用呢。”
“好好好。”曲安忙答应:“我尽力而为好吧。”
两人来到记忆坟场的时候,周牧已经到了,他气喘吁吁,看起来就跑来的。
段施艺:“怎么样,野哥去你那了吗?”
周牧一边喘着气,一边指了指交易行发方向:“他回来了,但是状态不好,估计是腐败值太低已经进入精神混沌的状态了……”
段施艺:“他现在在哪里?”
周牧:“我下班的时候往这边走,看到滑索上有根绳子垂下来连进了工作间附近的垃圾堆里,顺着那根绳子,我就找到了在垃圾堆里面的野哥,他在意识模糊之前还记得给自己做锚点,说明他当时还没完全丧失判断力,只是知道自己撑不了多久了,怕自己意识混沌乱跑,让我们能找到他。”
段施艺:“别废话了,快带我们去!”
他们三两句话就把事情交代完整,马上迈开步子,由周牧打着头往五号工作间跑去。
从记忆坟场往五号工作间走,刚好会路过交易行,曲安瞥见新来的生面孔正跟贝果在休息室门口交谈着,两人看起来还算融洽。
因为眼下有急事,他也没有在这里多驻足,径直离开。
路鸣野就在五号门口不远处的一座垃圾山中,几个人到达的时候,他正蜷缩在角落,腰上还系着那根绳子。
曲安走进后注意到,他露在外的皮肤都被腐蚀,甚至从肉身里钻出了蛆虫,就像是垃圾海里的肉质腐烂物一般,那些蛆虫只在腐烂肌肉组织的表层活动,钻出又钻入,不断啃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