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棠梨往回走,见他发丝已经被落雪打湿,鬼使神差,还是将伞往他那边倾斜了些。
“陆大人,今夜跟了我一路,到底想说什么,不妨明示。”
“我想知道,你会不会被世俗的观念囚笼困住。”
苏棠梨心一沉,他话中的暗示很明显——他要对苏建下手,在问她会站在哪一边。
难道苏建通敌叛国的事情,他们也查到了?
她面色凝重。天底下没有不透风的墙,若不是外祖父外祖母偶然听到了苏建和王氏的狼子野心,一旦事发,她怕是又要毫无反抗地丢了性命。
“你要帮我?”
陆景坦然道:“此事牵扯甚大,我做不了主。能帮你的,只有你自己。可若你决定帮自己,我可以发誓,定会尽我所能助你。”
苏棠梨清楚,他这是还没有掌握充分证据,想让她做内应。
可她能信吗?敢赌吗?
她不能,也不敢。
仅剩不多的时间,她只能信自己。
“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陆景笑笑:“苏大小姐同样可以不用这么快回答我,我给你考虑的时间。”
“苏府到了,祝好梦。”
苏棠梨看着他的微笑,只觉生寒,不似晚间告别,更像隐隐的威胁。
院里,素青见她回来,赶忙上前帮她脱掉外斗篷,一碰才发觉已经被落雪打湿。
“大小姐,你身子骨柔弱,下这么大的雪就别在外面走了。你冷不冷?饿不饿?我去煮姜汤,顺便弄点吃的?”
素青一连串的话,苏棠梨完全没听进去。她现在满脑子都是陆景说的那些话。
不论陆景是在遇到她之前还是之后对苏建产生怀疑,她都不能排除,自己让素青去找镖师送信的事已经暴露。
陆景顺着这条线往下查,知道苏建和王氏通敌叛国,是迟早的事。
从菱花县去往京都,昼夜不停赶路,最快也要半月。现在她还剩不到四五日的时间。
“大小姐?大小姐?”
素青见她一直不答话,有些急了。
苏棠梨回过神:“我没事。”
“可你的样子真的不像没事的样子。”
“早点歇息,明天还有一场硬仗要打。”
她觉得此刻就像站在薄冰之上,稍有不慎,就会坠入万丈冰窟,除了冰冷,还是冰冷。
而不远处站着的陆景,暂且再观察观察。若非必要,她还不想对他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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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天前。
“公子,那日素青姑娘出府办的事,已经查到了。她分别找了五家不同的镖局,往京都运送一样东西。我们真不派人去探探到底送的是什么?”
陆景白了他一眼:“那一群是卫国合法合规的镖师,把信誉看得比生命更重,怎么探?学蛮人强抢那套?”
“可万一里面真是苏建通敌叛国的线索,那我们岂不是白白错过,又要走不少弯路?”
“利用女子达成目的,算什么本事?”
许宁:嗯?
他看向陆景,陆景偏过目光,他也跟着转过去。
“公子,我怎么记得这和我之前听到的不一样?”
陆景干巴巴道:“哪里不一样?我看你就是想多了。闲得慌就去找线索。”
“不对劲儿。”许宁摩挲着下巴,“一万分的不对劲儿,公子。从目前情况看,苏大小姐并没有要和我们合作的意愿,那公子还愿意护着她,是出于什么目的呢?真难猜啊!”
啪。
一本书迎面袭来,他利落躲开,连退三步远:“公子急了,证明我说对了!公子,你真的真的坠入爱河啦!”
陆景脸一下子就红了,书也看不下去,当即抄起剑,朝嘚瑟蹦跶的许宁追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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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府。
“大小姐,老爷又让人过来催了。”
苏棠梨昨夜辗转难眠,天蒙蒙亮时才迷迷糊糊睡去,一大早就被苏建派来的人喊醒,本就心中烦闷。等到了前厅一看,压根没人。问过来传信的丫环,丫环理直气壮说她也不知道,是老爷让叫的,末了还补了一句:大小姐向来磨蹭,提前一点也是应该的。
苏棠梨一大早没睡好,还莫名被扣了一口“磨蹭”的锅,不由好笑。
苏建和王氏就那么看不得她清闲,半天不给她找事心里不痛快是吧。
不是要等么,那就等去。
她也不分辨,带着素青转身就走。
丫环挡在他们面前:“大小姐,你这是去哪?”
苏棠梨一个眼神,素青会意,上前推开:“大小姐要去哪里,何时需和你汇报?”
丫环委屈不甘:“可我是夫人派来的,你不能不听。”
苏棠梨冷冷道:“我不为难你。王氏若责备你,你让她来找我。”
她回到院子,闭目养神。直到卫世子到来,苏建派人过来请的第七次,她才不疾不徐往前厅赶去。
那些虚礼和拐弯抹角的话,她一点都不想多看。等他们把铺垫说完,她去时正好直入主题。
卫世子不知前因,就算知道也多半自动忽略。看着姗姗来迟的苏棠梨,他阴阳怪气:“我竟不知苏大小姐何时架起了高架子,待客无理也就算了,就连自家灵堂,也开始不放在眼里咯。感情那日和我说的两全其美、得偿所愿,也是在空口放大话、瞎扯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