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首的裁判官盯着双眸清澈，对答如流的伊芙琳，眉头越皱越紧。

医疗手段是检查不了失控的，但失控的人也隐藏不了——譬如风暴途径会冒鱼鳞，窥秘人途径会长眼睛，愚者三途径会长肉芽和变蠕虫，永夜途径会冒短毛，这都是被序列顶端的神话生物形态决定的。

伊芙琳现在是人形，连颗青春痘都没有，已经能说明一切了。

许久，为首的裁判官低沉地开口：“伊芙琳，无论如何，你还是需要配合调查——无论是针对你昨晚上的贸然离开真理号，还是针对你莫名其妙的好转。”

“我明白。”伊芙琳的说辞和艾伯特给苏珊解释的一样，“我昨晚上确实冲动了，我接受任何处罚，也配合任何调查。”

为首的裁判官点了点头，对身后的两位下属示意。

不用多言，两位下属便上前，对伊芙琳做了个“请”的手势。

伊芙琳没有反抗，沉默地走下舷梯。

首席裁判官没着急走，先转向艾伯特，表情缓和了一些：“史密斯先生，临危不乱，处置得当，果然是名门之后。”

“您过誉了，阁下。”艾伯特微微躬身，“我只是按照条例规定，做了应该做的而已。”

“一般的新生可没办法在这么紧急的情况按照条例规定做事。”首席裁判官笑了笑，又招呼起新生们，“大家不要惊慌，慌乱的晚上已经过去了，各位先在达米尔港好好休整，做一下心理评估，待确认无误后，达米尔港会指派新的随船牧师，护送各位前往拜亚姆圣城。”

“谢谢阁下。”这回是苏珊先柔声开口，“不过请问我们该住在哪里？可以随便在达米尔港活动吗？”

首席裁判官笑了：“你们并非囚犯，小姐，你们可以自由选择住在真理号上，或是去住达米尔港的旅馆，不过请问有人住在伊芙琳的隔壁吗？”

“我住在伊芙琳老师的隔壁。”苏珊知道自己隐瞒不了，很直接地承认了。

“那，小姐可能得配合我们去裁判所做个笔录了。”首席裁判官说，“怎么称呼？”

“苏珊。”

“喝下了特别魔药的那位小姐吗。”苏珊果然是在愚者教会都已经声名远播了，首席裁判官当时就向苏珊伸出手，“里格斯·科林，达米尔港的首席裁判官。”

“科林阁下。”苏珊也只好伸出手。

浅浅交握之后，里格斯对苏珊伸手做了个请的姿势，下船前，也对艾伯特开口：“史密斯先生也一起来吧，希望我们能拼凑出伊芙琳并未真正失控的真相。”

但事情远没有里格斯嘴里说的那么轻松。

因为五天后，达米尔港方面弄了一艘新的船，指派了新的随船牧师，让新生们重新上船，往拜亚姆圣城去了。

但真理号、伊芙琳，还有艾伯特与苏珊都被扣下了。

裁判所方面给他们三人安排了住所，条件还不错，衣食也无缺，苏珊想要一些神秘学的基础书籍他们也给了，还允许他们自由行动，唯一的限制是不让他们互相交流。

然后……苏珊记不清到底有多少人来问过自己，每次的盘问都要持续一两个小时，问题翻来覆去，核心是：那天晚上，你看到了什么，听到了什么，做了什么，有没有证据？你和伊芙琳就一墙之隔，你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吗？

每一个用词都被反复推敲，每一句回答都被颠来倒去地询问，裁判官们的态度温和，但每个问题都好像有坑。

苏珊有点被这个阵仗吓到了。

所以她谨慎地选择了“如实”告知。

这里要特别鸣谢艾伯特——他前一天当着所有新生说的，“反正打不过，不要靠近是最好的”，所以她有足够合理的理由，当天晚上只是在房间里一边瑟瑟发抖，一边担忧伊芙琳的现状。

也有裁判官问到美人鱼是怎么回事，可苏珊哪知道什么美人鱼，她只是听到了歌声而已。

艾伯特也一样。

他需要面对的问题是，你为什么那么确定晚上需要保持安静？让所有新生都乖乖待着？你是否预先知道些什么？你家族内部是否在研究如何规避疯狂？你个人对规避魔药带来的疯狂是什么看法？

那艾伯特能怎么说，艾伯特也是什么都不知道啊。

并且，艾伯特还要暴躁一点，毕竟公子哥这辈子还没受过这种委屈，在一次持续了数小时的回忆后，艾伯特终于忍不住低吼出来：“这是工作流程啊！《紧急事务处理条例》第三章第七条！需要我背出来给你听吗？我只是知道得多了一点，这是因为我姓史密斯啊！家学渊源又不是我的错！我是拿《紧急事务处理条例》启蒙的，倒背如流！有什么问题吗？”

没一点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