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珊问：“有结果吗？”

“有。”索菲亚说，“自然界似乎存在某种补偿机制——世界各地开始自然诞生出蕴含奇异力量的动物、植物、矿物。如果把那些东西身上携带的非凡特性提炼出来，作为辅材加入魔药，就有可能弥补那些缺失的非凡特性，让魔药成为完整安全的版本。有学者猜想，这其实也是非凡特性不灭定律，只是从一份一份的‘不灭’，变成了更加微小颗粒的‘不灭’。”

苏珊听得很认真：“那去找那些非凡生物不就好了？”

“麻烦就在这里。”索菲亚叹了口气，“比如占卜家的魔药，按照亵渎石板——哦，就是记录了二十二条非凡途径所有魔药配方的石板记录，如果没有占卜家非凡特性的话，用10毫升拉瓦章鱼的血液和20克星水晶混合也可以，我们最开始发现死者身上析出的特性不够时，就是适当加入了拉瓦章鱼的血液和星水晶的粉末。”

“这不就解决了？”苏珊问。

索菲亚唏嘘：“但是现在的问题在于……教会几乎圈养了所有的拉瓦章鱼，并且拥有了所有的星水晶矿脉，但，十年前，拉瓦章鱼就已经停止繁衍了，星水晶矿脉也濒临枯竭。”

苏珊其实想说有没有一种可能，是你们的养殖技术不到位，拉瓦章鱼给你们养绝育了，星水晶矿则是没有被完全发现呗，这有什么难理解的。

但想想，偌大一个教会，搞不定拉瓦章鱼的养殖，搞不定星水晶矿脉，也不太合理……

她决定放弃脑子：“然后呢？”

索菲亚继续：“然后，一个很偶然的契机，我们在西大陆的一条大江中发现了一种银鳞鲟，它的脊髓液搭配上罗思德群岛的一种叫做夜光蕨的孢子，也可以配置出安全的占卜家魔药。”

顿了顿，索菲亚简直是在宣布一个时代的开端：“于是，现代魔药学诞生了。”

不再依托于数千年前的亵渎石板，魔药学大师们开始大开脑洞，尝试寻找魔药的替代材料，尝试继续维持非凡体系，培育新的非凡者。

这份工作，尤其是尝试序列9魔药的工作，显然只能由普通人来干——更强大的非凡者已经不再需要喝序列9魔药了。

苏珊总算听懂了：“所以我的任务是试药？”

“对。”索菲亚再度站起来，从柜子里拿出了一份契约，“看看这个，孩子。”

苏珊接过那份契约，名字是《关于特殊人员特别服役期合约》

“特别服役期？”苏珊抬眼看向索菲亚——不是试药吗？

“是的。”索菲亚微微颔首，“毕竟你是个死刑犯，所以我们对你这样的人，专门设立了一个特别服役期，在期间内，你的个人自由会受到一定限制，行动需要报备，教会指派的任何任务你都不得拒绝。而你完成这些任务所积累的功勋，将逐步抵销你的罪责。其实连试药本身，也是教会指派给你的任务。”

苏珊迅速抓住了关键：“您似乎没有提到什么时间内我一定要做到多少功勋，我是不是可以理解为，就算我的功勋始终抵销不了罪责，反正我在特别服役期内，我就是不需要上法庭，也不会被绞死。”

“是的，很准确，这份契约只是给警察厅走流程而已，毕竟杀了人，要给世俗界一个交代。”索菲亚笑了起来，指着合约里的一条，“哦还有，你上的也不会是世俗法庭。”

那条赫然写着，特别服役期人员涉及的一切诉讼、纠纷及违纪行为，均由教会裁判所管辖，世俗法庭和警务部门无权受理、过问或干涉。

“当然。”索菲亚语气又是一转，“如果你喝下试验品魔药，没能活下来，契约就到此为止了，你仍然是我主的孩子，死后回归神国。”

苏珊低头开始看。

条款倒是不长，拢共就三页纸，充斥着“根据《教会内部管理条例》执行”、“参照《神职人员待遇标准》执行”、“按相关规定办理”这些非常体制内的词汇，面面俱到，又语焉不详。

唯一顶用的，就是索菲亚说的管辖条款。

“女士。”苏珊觉得这条约也没什么好看的了，“我方便问一下，我即将去尝试的那瓶魔药，到底有多危险吗？”

“已经死了十七个人。”索菲亚倒是很坦诚，“我们的内部规定，如果死去超过二十个人，就放弃这个方向。”

苏珊咋舌：“会这么危险”

“调配它的是一位……教会里绝对的大人物。”索菲亚解释道，“他声称，这瓶魔药能融合占卜家、学徒和偷盗者三途径的特点，喝下它的人会非常厉害。因为他的身份和著作等身的研究成果，魔药配方甚至呈交了愚者先生，愚者先生的灵性预感是，这个配方非常危险，但……那确实是魔药，极有可能是可行的，只是需要特定的受众。”

愚者先生便是愚者教会的最高神，那是一位很有趣的存在，这个世界称呼神明往往用“祂”，但愚者先生坚持用“他”，似乎对人性的看重多过于神性。

苏珊抿了抿唇：“如果我现在拒绝这份合约，我是会被移交裁判所，还是世俗法庭？”

“裁判所。”索菲亚回答，“不过依旧会依鲁恩王国的法令办理，抱歉，我们只是为了保证你在审判流程里不会透露魔药体系出了这么大的问题，这会引起恐慌的。”

苏珊就没别的问题了，再次拿起笔准备签字。

索菲亚还拦了一下：“你就……想清楚了？”

“一瓶魔药而已。”苏珊笑得光棍极了，“相信愚者先生的判断，也相信我的运气，没准这瓶魔药就是在等我呢。退一万步说，如果我死了，那就是我的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