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阅小说网

繁体版 简体版
舒阅小说网 > 余醉未消 > 第39章 第三十八章:全网黑的“过气明星”

第39章 第三十八章:全网黑的“过气明星”

章节错误,点此举报(免注册),举报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并刷新页面。

第三十八章:全网黑的“过气明星”

陆野是在一个阴天的早晨发现自己“死”了的。不是真的死,是作为“顶流”的那个陆野死了。他睁开眼睛,拿起手机,屏幕上堆满了消息。不是以前那种“陆老师早”“今天行程确认”“品牌方问您档期”的工作消息,是解约函、律师函、和无数条来自陌生人的谩骂。他没有打开看,因为他知道里面写的是什么——叛徒、疯子、忘恩负义、活该被封杀。那些字他已经看了一整夜了,从昨晚直播结束到现在,他几乎没有合眼。不是因为睡不着,是因为他想看,想看看这个世界在他说了真话之后会怎么对他。结果和他预想的一样——这个世界不需要真话,这个世界需要的是假象。假象是完美的,是不会犯错的,是不会让人失望的。他打破了假象,所以他必须死。

第一条消息是品牌方发来的,措辞很官方,很礼貌,但意思很明确:即日起终止合作,所有已拍摄物料将下架,已支付款项将追回。陆野看着那行字,忽然想起这个品牌是他第一个代言,那时候他刚红,品牌方不太信任他,合同只签了一年,金额也不高。是林深帮他谈下来的,林深说这个品牌的口碑好,合作之后对形象有帮助。他当时不信,后来信了,因为这个品牌确实让他的商业价值提升了不少。现在这个品牌不要他了,不是因为他不够红了,是因为他太真了。真到让人害怕,真到让品牌方觉得他的形象不再“安全”。安全。在这个圈子里,“安全”比“真实”重要。你不需要是一个好人,你只需要看起来像一个好人。

第二条消息是剧组发来的,说他参演的电影将延期上映,具体时间待定。陆野知道“延期上映”是什么意思——不是真的延期,是换人重拍。他的戏份会被剪掉,换成另一个演员的脸。那个演员会比他更听话,更安全,更不会在直播里说出让所有人难堪的话。他不怪导演,因为导演也要吃饭,也要养家,也要在这个圈子里活下去。和他合作的风险太大了,大到没有人敢冒。他理解,但他还是觉得难过。不是因为失去了一个角色,是因为那个角色是林深帮他争取的。林深说这个导演很有才华,和他合作能学到很多东西。他学了一些,但还没学完,就要换人了。他不知道下一个来学的人是谁,但他希望那个人能珍惜这个机会,因为机会不是天上掉下来的,是有人在背后推了无数把才送到你面前的。

第三条消息是苏曼发来的,只有一句话:“你还好吗?”陆野打了两个字:“还好。”然后删掉了。他又打了三个字:“我没事。”又删掉了。他不想说“还好”或“我没事”,因为那不是真的。他不好,他有事。但他不想让苏曼担心,因为苏曼是唯一一个还在他身边的人。其他人已经走了,走得很远,远到连他的微信都不回了。他理解,因为在这个圈子里,朋友是奢侈品,只有在你红的时候才买得起。现在他不红了,那些朋友就像打折季的商品,被抢光了,货架上空空荡荡。

陆野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枕头很软,有一股淡淡的洗衣液的味道。不是林深用的那种,是超市里最普通的牌子,打折的时候买的。他以前用的枕头是定制的,两千多一个,现在他用的枕头是超市货,二十九块九。他分不清哪个更舒服,因为他已经很久没有睡过一个好觉了。他的失眠从林深走的那天开始,一直持续到现在。不是睡不着,是不敢睡。因为一睡着就会梦到林深,梦到他在酒吧里喝下那杯酒,梦到他脸色惨白、嘴唇青紫、呼吸困难的样子。那个梦他已经做了无数次,每一次都在林深倒下去的那一刻惊醒。醒来的时候,心跳得很快,手心全是汗,枕头是湿的。他不知道那是汗水还是眼泪,也许是汗水,也许是眼泪,也许两者都是。

他坐起来,拿起手机,打开微博。热搜榜上,他的名字还在,但已经不是第一了。第一是某个女明星的恋情曝光,第二是某个综艺的嘉宾名单,第三是某个品牌的打折促销。他的名字在第十位,后面跟着一个“爆”字,但那个“爆”已经不是爆炸的爆了,是爆裂的爆。他的世界已经爆裂了,碎片散落一地,没有人愿意弯腰去捡。

他点开了自己的微博主页。粉丝数从六千万掉到了五千万,还在掉,每刷新一次就少几万。那些脱粉的人没有留言,只是悄悄地取消关注,像退潮的海水,无声无息地退去,把沙滩留给一个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的人。他不怪他们,因为他知道他们喜欢的不是他,是他们想象中的他。那个想象中的他是完美的,是不会犯错的,是值得被爱的。他不是,他从来不是。他只是一个人,一个会犯错、会伤害别人、会在深夜失眠的普通人。他配不上他们的喜欢,因为他们喜欢的是一个不存在的人。

他发了一条微博,只有一句话:“这次,换我为你挡一次。”

没有配图,没有表情,没有艾特任何人。他知道这句话只有一个人看得懂,那个人可能在看,也可能没在看。也许看了但关掉了,也许没看但听说了。不管怎样,他发了。不是为了让那个人感动,是为了让那个人知道——你不是一个人。以前是你为我挡,现在轮到我为你挡了。我不知道自己能挡多久,也许挡不住,也许会被打趴下。但我会站起来,继续挡。因为这是我能为你做的唯一一件事。

评论区的留言像潮水一样涌过来,但大部分是骂他的。“疯子”“戏精”“炒作”“活该被封杀”。那些字像刀子一样扎进他的眼睛里,扎进他的心里。但他没有删,因为他想记住这些刀子的形状。这些刀子曾经也扎过林深,在他不知道的时候,在他看不见的地方。林深被扎了无数次,从来没有喊过疼,从来没有说过“你看,他们在骂我”。他一个人扛了所有的刀子,扛到满身是血,扛到不能再多扛一根稻草。现在陆野也想扛,不是为了还债,是因为他终于知道那些刀子有多疼。

他放下手机,站起来,走到窗前。窗外的天还是灰的,云层很低,像一块快要掉下来的幕布。楼下的街道很安静,没有记者,没有粉丝,没有闪光灯。那些曾经把他的公寓围得水泄不通的人已经散了,因为他们找到了新的猎物。这个圈子就是这样,永远有新人,永远有新的故事,永远有新的流量。你过气了,他们就走了,像候鸟一样,飞向更温暖的地方。

陆野站在窗前,想起林深以前说过的一句话——“陆老师,您知道这个圈子里最可怕的是什么吗?不是你不红了,是你红的时候,所有人都说你是因为努力;你不红的时候,所有人都说你是因为不努力。”他当时觉得林深在说废话,红不红当然是因为努力,不努力怎么会红?现在他懂了,努力只是很小的一部分,大部分是运气,是机遇,是有人在背后推你。没有那些推你的手,你再努力也走不远。而林深,就是那个在他背后推了七年的人。他推得很用力,推到手都酸了,推到腰都弯了,推到自己都站不稳了。但他没有停,因为他知道,如果他停了,陆野就会停下来。他不想让陆野停下来,他想让陆野走得更远,走到他看不到的地方。

现在陆野停下来了。不是因为他不想走了,是因为他走不动了。他的腿在发软,他的身体在发抖,他的心在疼。他需要停下来,需要喘口气,需要想一想自己为什么要走。以前他以为是为了名,是为了利,是为了站在聚光灯下享受所有人的注视。现在他知道了,那些都不是。他走,是因为林深在他身后推他。他不想让林深失望,不想让林深的努力白费,不想让林深觉得他推了七年的人是一个不值得推的人。他不想让林深失望,所以他一直走,一直走,走到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往哪走。现在林深不推了,他就停下来了。停下来之后,他发现自己走错了方向。他一直以为自己在往前走,其实是林深在帮他纠正方向。林深不在的时候,他走的路都是弯的,绕来绕去,绕回了原点。

门铃响了。陆野愣了一下,走到门口,透过猫眼往外看。门外站着一个人,穿着深灰色的冲锋衣,手里提着一个保温袋。是林深。他的头发被风吹得很乱,脸上带着早晨特有的、还没完全清醒的倦意。他的眼睛有些红,像是没睡好,又像是刚哭过。

陆野打开门,林深走了进来。他把保温袋放在茶几上,打开,从里面拿出一碗粥,一碟小菜,一个煎蛋。粥是小米粥,小菜是腌萝卜,煎蛋煎得有些老,边缘焦了。陆野看着那些东西,觉得眼眶有些酸。他想起了以前的事——以前每天早上,林深都会把早餐放在他的桌上,粥,小菜,煎蛋。粥是温的,不烫嘴也不凉胃。小菜切得很细,每一根都一样长。煎蛋是溏心的,蛋黄刚好凝固,蛋白刚好焦黄。他从来没有说过好吃,从来没有说过谢谢,从来没有想过那些早餐是怎么来的。现在他知道了,那些早餐是林深在凌晨五点起床做的,做了七年。他做了七年,他没有说过一句好吃。现在他做了一次,林深就知道了。因为他做的煎蛋也焦了,他做的小菜也切得粗细不一,他做的粥也凉了又热、热了又凉。他终于知道了,做早餐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做早餐是一件很不容易的事,因为你必须在别人还在睡觉的时候就起床,必须在别人还没有饿的时候就准备好,必须在别人吃完之后收拾干净。你做的一切都不会被看到,因为你做的时候别人在睡觉。你收拾的时候别人已经走了。你只能看到空碗,空盘子,空桌子。你看着那些空荡荡的东西,对自己说——他吃了,他吃饱了,那就够了。

“吃吧。”林深说,声音有些哑。

陆野坐下来,端起碗,喝了一口粥。粥是温的,不烫嘴也不凉胃。和林深以前端给他的一模一样。他不知道林深是怎么做到的,也许是等了很久,等到粥从烫变成温,等到他开门,等到他坐下来。他等了,像以前一样,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他等了,不是因为他还需要等,是因为他习惯了等。等陆野起床,等陆野吃饭,等陆野回来。他等了那么多年,等到自己都不记得为什么要等了。他只是在等,等一个不知道会不会来的结果。

陆野吃完了,把碗放下,用纸巾擦了擦嘴。他看着林深,林深也看着他。两个人隔着一张茶几的距离,不远不近,刚好能看清对方的脸,又不会觉得被冒犯。

“你怎么来了?”陆野问。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