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决了贯云县的事情,陈铭宇还不想太早回去,便让席明和御史台官员先行回檀京复命,自己带着几个孩子让乔宁陪同在冀州几个县又转了转。如此,便先到了五湖县。
陈从嘉是个很安静的孩子,没什么事情的时候,他便自己抱着一本书在旁边看。但他还年幼,许多东西都看不懂,所以小小年纪倒像个老学究一般天天愁眉深锁。赵怀看弟弟如此好学,不好显得自己不学无术,便也没事就和陈从嘉在一起看书。陈从嘉不懂的地方,赵怀便也能指点几句。赵惜并不在乎旁人怎么看自己,她聪明伶俐,很多东西一学就会,所以在学业上并不十分认真,出来了没有老师在身边,便更加放纵,天天跟在陈铭宇身边哄这位姑姑开心。
这日,说到学业的事情,陈铭宇便想起来:“你们现在读书,都有好多太学的老师来指点。我小时候穷,根本没机会读书,我现在能识字,还是跟着夏至学的。乔宁,你是怎么识的字?我听陛下说,你还颇有些文采?”
乔宁被陈铭宇说得红了脸:“什么文采,将军说笑了。我也是略微识几个字罢了。冀州从来是名士之乡,不仅男子要读书识字,要才高八斗,女子也要识字,才有机会进到大户人家去伺候。我父母原本便是曹家的家仆,我便也有机会进到曹氏家塾读了两年书。”
陈铭宇笑道:“原来如此。你这么一说,我倒对这冀州的学塾有些兴趣了。明天咱们去这五湖县的县塾去看看吧。”
赵惜也道:“太好了,我也想去。我调皮的时候,冯师父总说我身在福中不知福,地方上的学子想找这么多老师都找不到,我却还嫌弃自己老师太多管得太严。我倒要看看,这地方上的学塾,到底是个什么样子。”
次日,陈铭宇便带着孩子们去了县塾,在县令和县丞的陪伴下逛了一圈。学塾里十分安静,只有学生们的朗朗读书声。陈铭宇看了看女学生,看她们都很认真,心里便琢磨起来,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看到女子上科考的考场。
赵怀、赵惜和陈从嘉跟着县塾里的学生上了几堂课,确实觉得县里的老师和太学的老师天差地别。下课的空隙,学生们也纳闷这几位的身份,许多人便围在他们身边问东问西。赵怀和赵惜出来,陈铭宇怕出什么意外,便让他们隐藏了自己的身份,只说自己是陈铭宇的侄子侄女。
如此在县塾待了大半天,陈铭宇便打算走了。赵惜新结识的小姐妹们万般不舍,拉着手不愿让赵惜走。赵惜便道:“我有空还会回来看看你们的。再说了,等以后你们去檀京赶考,也能去找我呀。”小姐妹们没有多说,只是道:“我们真的很羡慕你呀。”
虽然不舍,赵惜还是乖乖跟陈铭宇一起走了。岂料,刚一出县塾的门,便发生了意外。
陈铭宇正要上马车,却不知从哪里跑来一个披头散发的女子,冲着陈铭宇的马车便撞了过来。那女子一边跑还一边喊:“求君侯替我女儿做主!”
随行的隐卫比那县丞反应还快,随着县丞慌张大喊“拦下她”,隐卫已经现身将那女子拦下了。只是那女子状若疯癫,隐卫也不好控制她,便直接打晕了。县丞赶忙指挥自己的县兵上前要接过那女子,县令也立刻同陈铭宇解释。“君侯!此妇人女儿与她一样,患有疯病。妇人失心,以为是有人害她女儿,所以天天跑到县衙告状。微臣失职,让她惊扰了君侯车驾!臣这就让人将她带回家,命其家人严加看管。”
陈铭宇没有多想,点了点头道:“虽然失心,却也可怜。县衙应当多加照拂。”县令连声应着,挥手让县丞亲自带人把那女子带走了。
陈铭宇没有多想,但赵惜是个伶俐的人。坐在回驿馆的马车上,赵惜越想越觉得不对劲,便问赵怀:“哥哥,你有没有觉得刚刚的事情有点奇怪?”赵怀其实也感觉不对劲,但他也没想明白,所以未曾开口。见妹妹也觉得有异常,赵怀这才道:“确实奇怪。她若是有疯病,怎么会认识这是侯府的车驾?”
赵惜也道:“而且,听那县令说,那位姑姑的思路其实是很清楚的,她知道被别人害了要告官。有疯病的人,会是如此行为吗?”
经兄妹俩这么一说,陈铭宇也起了疑心。此次出行,赵明溪虽然说是让她去探望退伍的娘子军,实则是为了探查关于女子的不平之事。这话,自然不是赵明溪说的,是那个席明走之前跟她分析的。陈铭宇当时没有当回事,现在想来却觉得不无可能。可惜,能办案子的席明走了,她陈铭宇干不了这细致活儿啊。
看了看面前的兄妹俩,陈铭宇便又对赵明溪让他们跟自己出来的深意理解更上一层楼了。陈铭宇笑道:“既然你们觉得不对劲,那咱们就去查一查到底怎么回事。不过,我可不会查案,你们要自己想办法了。”
赵惜信誓旦旦地拍了拍自己的胸脯:“姑姑你就放心吧。我和哥哥一定会查个水落石出的!”
赵怀也点了点头:“姑姑请放心。”
赵惜掀开马车帘子,吩咐后边随行的侍卫道:“你们去查一查今日那女子姓甚名谁,家住哪里。”
晚间,去打探消息的侍卫回来了,道那女子名叫吴秋分,夫家姓刘,住在城东刘家巷,女儿名叫刘宝器。那刘宝器今年十三岁,并不是生来就是疯的,而是几个月前从县塾回家之后才疯的。在疯之前,刘宝器是县塾里功课数一数二的好孩子。至于到底是怎么疯的,刘家讳莫如深,就算是亲戚邻里也都不明所以。而那吴秋分,更是在刘宝器疯了以后才疯的。
如此,必然是发生了极大的冤屈,才导致母女二人相继疯癫。想到这里,赵惜便怒从心起,问道:“那姓刘的男人呢?他就没什么表现?”
侍卫道:“那姓刘的,原本便是个闷葫芦,自打家里出了事,更是逢人便躲,不肯与人说话了。”
赵惜气得直跳脚:“家里两个女子疯了,这男的还是如此窝囊,实在可恶。”
赵怀稳重,道:“现在也不是去责怪这姓刘的男人的时候。我看,我们还是要先弄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
赵惜主意大,但其实拿不出什么办法,便问赵怀:“那哥哥觉得,我们要怎么办?”
赵怀想了想道:“看白日里那县令和县丞的样子,应该是怕吴秋分说出什么话来的。所以,我看这吴秋分未必是全疯,兴许还能打听出什么来。只是,咱们不能明面上去找她,县衙那边必然要拦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