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季愚蹲在台阶上,很是专注地看着那串红彤彤的糖葫芦:“主君,我……好像有病。”
赵明溪更不明白了:“什么叫好像有病?”
孟季愚:“主君,你知道的,梧生是我爹给我准备的童养夫。恢复女儿身之后,他曾经跟我表明过心意,但……我拒绝了他。因为,我想要放下过去的所有,包括我爹给我的身份,还有这个童养夫。我想,我要凭我的新身份,找一个新伴侣。我尝试用新身份去接触男人,旧的也好,新的也罢,我都试过,可是,我发现我做不到。”
“主君,我曾经是男人,那群男人曾经和我掏心掏肺,我太清楚这是一帮什么混账东西了,自私、贪婪、愚蠢、自大、卑劣、撒谎成性,世界上所有不好的词好像都是为他们量身定制的。他们是衣冠禽兽,是洪水猛兽,令我感到恶心。”
“我又想起了梧生。我想,他是个很好的人,他忠诚且洁身自好,我对他了如指掌,他衣冠之下是人。我求梧生救我,他没有因为我曾经拒绝他而拒绝我。我像一个女人一样,尝试去亲吻他,可我失败了。我明知道他是干净的,可我还是忍不住呕吐。”
“我想,我是没有办法爱上男人了。主君,所以,我有病,生不了。”
赵明溪听她说完,蹲下身,将孟季愚搂在了怀里:“按你这么说,那我应该也有病。”
孟季愚在赵明溪怀里抬起头,望着近在咫尺的她的脸:“主君?”
赵明溪笑道:“我从来没有跟别人说过,但事实就是如此,我,讨厌自己的孩子。哪怕是惜儿,她是我和李叔筠的孩子,我同样不喜欢。”
“怀儿自不必说,怀他原本就是意料之外,是一场事故,我不喜欢他还算情有可原。可是对于惜儿……刚开始知道怀孕的时候,我是很高兴的,因为她是我跟喜欢的人的孩子。可随着日复一日的呕吐、头晕,她让我感觉到有一种失控的无力感,这种感觉消磨了我最初的一丝高兴。所以,生下她以后,我便直接交给乳母去带,基本未曾抱过她。”
“那时候,我甚至害怕看见她。看见她我便会想起那种失控的无力感,那是一种很危险的感觉。后来,我便离开了檀城,看不到她,遗忘她,我才感觉到安心。年前,我回到檀城,又见到了她。她那么小的小东西,站在我面前,仰着头喊我做娘。我便感觉我全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我不再是杀伐决断的赵明溪,而变成了一个小女孩的母亲。我的全世界崩塌了,崩塌到什么都容不下,只能放下一个赵惜。”
“我讨厌那种感觉,所以连带着便讨厌赵惜。可,明明,母亲应该是要爱孩子的。”
孟季愚张了张嘴,不知道该如何安慰赵明溪。
然而赵明溪也不需要任何安慰。她仍旧笑着:“所以,母亲可以不喜欢孩子,女人也未必一定要喜欢男人。季愚,我们可以有病,但不应该为病所困。”
赵明溪这边很是安稳,林肃那边却并不顺利。
这年春季,南方多雨。渐江上游的渝州暴发山洪,连带渐江两岸都遭遇了洪灾,尤其是云梦泽面积竟然扩大了一倍。林肃一边竭力赈灾,一边想和南越王左青峰商议一下共同治理渐江,兴修水利,以保两岸旱涝保收。
左青峰这几年未曾参战,境内安定,国库充盈,自以为自己相比林肃国力强盛,便应该是上国。两国往来之间,左青峰盛气凌人。兴修水利当然很好,但既然此事是林肃提出的,那出人出力便也应该林肃那边出。非但如此,若需用到南越的物资,还要收取关税。
林肃被气了个半死。连年战争,他哪来的闲钱。不然又何必和左青峰商议,自己便直接开干了。
左青峰北上的野心到底是何时生出来的,没人知道。总之,他多年来厉兵秣马,若是真的北上,对于林肃而言是一件十分危险的事。
既然和左青峰谈不拢,林肃便转而写信给赵明溪陈明利害,直言唇亡齿寒的前车之鉴。赵明溪看到这封信,也面露难色。林肃信中没有提到此事的解决方法,只是提出要与赵明溪在洛京相见,共同商议此事。
此事的解决方法,不外乎双方建立牢不可破的联盟关系。可什么样的联盟,才能让左青峰望而生畏呢?
最主要的是,就算唇亡齿寒,林肃那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没个两三年未必就能唇亡。有这么两三年,赵明溪这边也足够缓过一口气,与左青峰相抗衡了。那么,赵明溪要一个什么样的理由,或者好处,才能和林肃达成这个联盟?
孟云容得知这个消息,两眼放光地道:“主君,这可是您再进一步的好机会啊。”
诚然,赵明溪如今是名副其实的列土封疆的王,但想要称帝,还需要一个契机。孟云容道:“主君以女子之身称帝,要么等到天下一统,四海归心。可就算到了那个时候,不满主君女子身份的人,还是会借您女子身份大做文章,横加阻拦。不如趁此时机,与林肃南北并立为帝,先得到林肃的认可,一切便可以顺水推舟、水到渠成了。”
武十洲和冯静年等人闻言也开始两眼放光:“军师说得有道理啊!”
赵明溪也不由得开始思考这个问题。思考的结果,自然是,孟云容说得有道理。这是最好的时机。但也不能纯便宜了林肃,还要想办法占点便宜回来才算不吃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