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明溪却心不在焉,她来到了帷幔之前,伸手触碰到了那道影子:“阿勒诗,让我见见你吧。十几年过去,我都快要忘记你的样子了。”
阿勒诗笑了笑:“明溪,别看。我怕会吓到你。”
但赵明溪太想念阿勒诗了,她抓住帷幔用力一扯,灯火耀眼,白骨森森。
在赵明溪的注视下,阿勒诗的白骨瞬息化为灰烬,随风而去。
赵明溪害怕吗?她都抱过那具白骨的,怎么会怕。可她又怕,怕那具白骨风化消失,从此天地无依。
“阿勒诗!”
赵明溪醒来的时候,已经是在小眉宫。小眉宫如今就在赵明溪的领地之中。她这回来,小眉宫自然也就成了她的行宫。
侍女见赵明溪醒来,赶忙去叫了冯静年等人。不等赵明溪询问,冯静年便道:“阿勒诗公主的遗骨,臣都尽数收回来了。一应随葬、陪葬器物也都准备妥当,只等主君择定吉日,破土动工,为公主下葬。”
赵明溪听到冯静年的声音,这才从刚刚那场梦中真正醒来。“如今天下未定,洛京还是多事之地。还是把阿勒诗送回金莲川安葬吧。我也已经多年没有回去看看,这回,就陪阿勒诗再走一趟当年来洛的路吧。静年,你去安排,三日之后出发。”
冯静年应着,请示道:“那葬俗,是用白狄的葬俗么?”
赵明溪点点头:“你传信给图瓦,让他按照白狄公主的葬仪准备即可。”
来之前,她并没有想好到底要如何安置阿勒诗。她想和阿勒诗葬在一起,可是她应该是要死在洛京的。那个地方,对于阿勒诗而言,太过残忍。这场梦,却是让她想明白了。金莲川有阿勒诗的亲人、朋友,那才是她应该回去的地方。
以一己之私,留她魂羁痛苦之地,实在不该。
兴许是白日里晕了那一会儿,赵明溪晚上便有些睡不着,在床上翻来覆去了一番,她还是坐了起来。
小眉宫。赵明溪现在住的地方,是当年太后的寝宫,也是她守过夜的地方。赵明溪坐在床上,似乎与以往那个坐在屏风外的自己遥遥相对。那个时候,她根本没想过自己有朝一日还会活着回到这个地方,还登堂入室四平八稳地睡在里间。
赵明溪笑了笑。从她决定把阿勒诗送回金莲川开始,她便与那段过去和解了。
现在的屏风外,也有守夜的侍女。侍女本来已经有些昏昏欲睡,听到里头传出声音,赶忙摇了摇头让自己清醒了一些:“主君有什么吩咐?”
赵明溪笑道:“没事,你睡吧。”
侍女闻言,竟然真的睡了过去。
赵明溪起身,穿好衣服,悄悄地翻出了房间。方行舟依旧是睡在赵明溪旁边的房间,听到声音便赶忙提枪赶来,却见赵明溪正在窗外关窗户。
赵明溪关了窗户,回头便与方行舟的视线撞了个正着。赵明溪歪头,走了过去:“我自己随便走走,你不用跟着。”
方行舟起得急,未曾穿外套,这寒冷的冬夜,就算是他这个习武之人也有些受不了。赵明溪又补了一句:“外面冷,别冻着。”
方行舟点点头,乖乖回房间了。然后穿了件厚衣服,又悄悄跟了过来。虽然赵明溪认为这里安全,但他不敢有丝毫放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