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倒也是。
转到山岗上,赵明溪便明白了。一梦山人就坐在松树下抚琴,他对面却只有一座朴素的墓碑。墓碑上也落满了积雪,朴素之中满是萧索之意。
赵明溪站在当时卢元拙站的位置,等一梦山人弹完了一首曲子。与以往不同,一梦山人并未离开,却是起身朝赵明溪作揖:“女君来得比我想的要早很多。”
赵明溪上前,来到一梦山人面前,却是看着绝胜山人的墓碑。上面写着他的名字——何轩。“原来是他。”
一梦山人道:“正是。这里只是一座衣冠冢,绝胜的尸身,听闻已在千军万马之中成了肉泥,敛不回来了。”
一梦山人似乎对这位被尘缘羁绊而亡的故人十分重视,竟然一改往日的傲慢姿态,将绝胜山人下山的缘故娓娓道来。“绝胜临走之前嘱咐我,替他等你来。他说,你还欠他一杯酒。”
赵明溪这才知道,卢元拙竟然是因绝胜山人而死。她为卢元拙的死难过、愤懑,可对于绝胜山人,她又恨不起来。说到底,这都是命罢了。当时与绝胜山人一番言论,虽然不欢而散,但绝胜山人其实是帮了她一把的。所以,她确实欠他一杯酒。
一梦山人备了酒,双手端起来递给了赵明溪。赵明溪来到绝胜山人的衣冠冢前,良久无言,只是将酒水洒在了墓前。
离开赤松山,便要赶往洛县了。
又是将近十日的路程,这一路上,赵明溪见到了很多因为战乱失去亲人甚至流离失所的人。赵明溪见了,不免怜悯。可这战争,不是说不打便不打的。有时候,有些战争是为了将世界变得更好。
来到洛县地界,县令带着县中大小官吏早早等着了。李叔筠自然也在其中。众人行礼,李叔筠坐着轮椅动不了,只是望着赵明溪。赵明溪也看着他:“都起来吧。县中诸事不可耽误,县令便先回去吧,留李县丞陪同即可。”“是。”
送走县令等人,李子远赶紧溜到李叔筠身后,抢了侍从推轮椅的活儿:“义父!”李叔筠回头看了看李子远,笑道:“黑了,壮了。你来信我都收到了,说是在军中做了将军,出息了。”
李子远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了头:“子远总算不负义父期望。”李叔筠满意地点了点头,又看向冯静年,颔首示意,最后才看向赵明溪:“主君,数月不见,您可还好?”
赵明溪笑了笑,抬步往前走去:“挺好的。你呢?任上忙不忙?有没有人难为你?”李叔筠任李子远推着自己跟在赵明溪身后:“天下谁不知道我是主君的人,谁敢难为我。任上倒是还好,不忙,只是有时涉及与南边的一些事宜,两边沟通起来总有些不同意见。”
赵明溪点点头:“此事我也知道,洛县县令的奏疏我看到了。你们都处理得很好。如今咱们和顺州王关系不错,遇事商量着来就好。若是遇到原则问题,倒也不必退让,据理力争即可。”
李叔筠应着。
赵明溪又道:“来之前,我去看了惜儿。比你见她的时候长大了不少,但还没你轮椅腿高。长得很是可爱,也很听话,和她哥哥相处很好,喜欢跟在哥哥后面跑。”
李叔筠道:“能想象到。她在檀城,必然会被照顾得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