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元拙的死,算是为国捐躯。赵明溪撤军回檀城,便也要带卢元拙的尸身回去安葬。好在此时已经入冬,卢元拙的尸身保存得很好,到檀城后,便与殷旺等将士埋在了一处。
埋葬了卢元拙,赵明溪还要去解决卢元拙的后事。她手中还有数不尽的资财家产,却没有子女。她生前曾言,卢家她父母已死,其余人多为见利忘义之小人,她早与卢氏淡了往来。曹家更是没什么好人,她手中虽然有曹家的产业,却是凭自己本事争来的,也不愿便宜旁人。所以,她平日热衷施粥救济,整个赤松山的隐士才子们也多受过她的恩惠。
卢元拙的死讯传出,有她早先交代过后事的老人,拿着她留下的家产清单来求见赵明溪,说主人离开松陵之前便交代过,她死后这些东西都要送给赵明溪。
赵明溪虽然有偌大的领地,钱财一事却几乎从未插手,都是冯静年代为打理的。赵明溪拿着单子去见冯静年,冯静年看了也道:“这确实不好处理啊。”若是全数收归国库其实也无可厚非,但赵明溪显然是有别的打算,不然也不会亲自来找冯静年。
冯静年小心翼翼地看了看赵明溪的脸色道:“主君,您回来以后,是不是还没去看过公子和小姐?”赵明溪愣了愣,似乎才想起自己还有两个孩子,于是不由得失笑:“你不说我还真忘了。”
冯静年也笑了:“主君日理万机,总有照顾不到的地方。如今战事稍歇,主君也该休息一下了。”赵明溪点点头:“你说得也有道理。走吧,先陪我去看看孩子们。”
今年,赵怀已经五岁了,到了启蒙的年纪。夏至对未来储君的教育问题不敢怠慢,虽然现在学塾先生不少,她还是亲力亲为,手把手地教赵怀读书认字。赵惜才两岁,话都还说不明白的年纪,却也喜欢跟在夏至身边,跟着赵怀一起学着念书。一个也是带,两个也是轰,一群也是赶,夏至索性将檀城官吏家四五岁刚开始启蒙的孩子都接到了自己身边带着。大大小小的,也有那么七八个孩子。平日里玩闹起来,也烦人得很。但孩子,不就应该这样和同龄人一起闹着长大吗。
赵明溪来的时候,正是休息时间。夏至坐在屋门前的台阶上看着孩子们打闹。赵怀身边跟着几个小男孩正在追逐打闹,赵惜跟在后面踉踉跄跄地喊着哥哥。还有两个小女孩,蹲在夏至身边安安静静地拿着树枝不知道在画些什么。
见赵明溪进来,夏至赶紧起身。赵怀他们几个看到冯静年,都乖乖地站住喊了声“冯叔叔”然后继续疯跑去了,冯静年想叫都没叫住。赵惜好容易跑了过来,被突然出现的大人挡了去路,险些摔倒。赵明溪眼疾手快,弯腰一把扶住了她。
赵惜仰着头,眨着水汪汪的大眼睛看着赵明溪:“谢谢你。”
冯静年叹了一口气,拔腿去追赵怀了。虽然他建议赵明溪来,但也想到了孩子们根本已经不认识赵明溪,场面会很尴尬。
夏至来到赵明溪面前行礼,这才蹲下身子同赵惜道:“惜儿,这是你娘,快叫娘。”
赵惜茫然地看着赵明溪,有些怯生地搂住了夏至的脖子,但还是听夏至的话喊了一声“娘”。
赵明溪却是许久没有反应过来。“娘”这个称呼,怪怪的。这个称呼一出,赵明溪感觉自己好像不再是自己了,是一个很陌生很可怕的东西。
直到冯静年牵着满头大汗的赵怀过来,又让赵怀喊了一声“娘”。
赵明溪如梦方醒,却没回应,只是问了问夏至赵怀的功课做得如何,赵惜在这里会不会添乱。夏至道:“公子功课虽不认真,倒也能完成。小姐喜欢跟着公子,公子干什么她便跟着干什么,如今也会念几句三字经了。”
赵明溪点点头,道:“辛苦你了。”夏至笑道:“主君何时跟我如此客气了?”赵明溪抬手拍了拍夏至的肩膀:“我真心的。看见这一群孩子,我头都大了。”
将孩子们托付给学塾其他人看管,夏至便跟着赵明溪和冯静年在学塾里逛起来。夏至道:“主君似乎没有惜儿刚出生的时候那样喜欢她了。”
赵明溪苦笑:“她出生不久我便抛下她去了军中,在军中见惯了死亡,我以为我的心足够硬了。可见到这么小的孩子,她喊我娘,我感觉我的心软了。这种心软的感觉,令我感到害怕。”
夏至垂眸。此事同样无解。赵明溪必须是坚硬的,从里到外心软只会击垮她。
赵明溪突然又想起了李叔筠。如果当时她感情用事,李叔筠现在应该是她的王后,赵惜也会在父亲身边。可她们都选了那条更冰冷更坚硬的道路。
“对了,李叔筠之前不是来看过惜儿吗?他怎么说?”
当时是冯静年安排的,所以他赶紧上前道:“李县丞来的时候,小姐还在襁褓里。他只是抱了一会儿便走了,什么都没说。小姐如今年幼,应该什么都不记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