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叔筠挣扎着起身,赵明溪便坐在床边将他扶起。李叔筠那张万年不变的温润脸庞,第一次满是情绪:“是你我的女儿?太好了,我从未想过,我还会有个女儿。我……我竟然有了孩子。她在哪里?我什么时候能见到她?”
赵明溪帮李叔筠穿着衣服:“跟我回檀城,你就会见到她了。”
李叔筠几乎激动哭了,抓着赵明溪的手一直道:“谢谢你,谢谢你。”
赵明溪看他这副模样,却不由愁上心头:“李叔筠,跟我走,是要付出代价的。你这么聪明,应该是懂的吧?”
李叔筠连连点头:“我知道。但是,对我这样的人而言,还有什么不可失去的呢?能陪在你身边,我们还有个女儿,我这一生,就已经很好了。”
赵明溪叹了一口气,再开口,却不是温柔的爱人,而是无情的君王了。“李叔筠,若是我说,我能给你更好的人生呢?”
李叔筠再次愣了一下:“什……什么意思?”
赵明溪坐正身子,不敢再看李叔筠。“你虽然断了腿,头脑却是聪明清醒的。若是身体健全,凭你的头脑,未必不能出将入相。可你该知道,我并非凡俗之人。我既然敢以女子之身称王,便可以让你以残疾之身做官。你我相处,不过几个月的光阴,可却是最亲密的人。我知道你断腿之后的痛苦与自卑。距离光辉灿烂的未来只有一步之遥,任谁都不会甘心。所以,李叔筠,我赵明溪,现在给你一个选择的机会。”
“坐着你的轮椅,去靠你自己,一步步走到我的朝堂之上,成为我的臣子。或者,现在就去檀城,忘掉你脑子里那些痛苦与自卑,忘记你的雄心壮志,去抚养惜儿,只做我的王后。”
世间从无两全之法。李叔筠也别过头去:“你的意思,是官职和孩子,我不可能同时得到,对吗?”
赵明溪:“没错。李叔筠,世间不会什么好事都让一个人占了的。天下人都知道惜儿的父亲是你,所以,如果你选择了自己的功名,那我会告诉惜儿,是你抛弃了她。如果你选了惜儿,那就永远别插手我的朝政。”
李叔筠沉声道:“我知道了,你先走吧,让我好好想想。”
赵明溪起身:“那就明日一早给我一个答复吧,在我去州城之前。”
“好。”
“所以,主君来之前便已经下定决心要如此了?”殷其雷听陈铭宇讲了赵明溪此来的决定,不由得不震惊。
陈铭宇道:“不然呢?主君以女子的身份逐鹿天下,这份功业本来便来之不易。早在几年前便有人怀疑主君的功业总有一天还是要交到男人手里的,赤松山的绝胜山人如此,那雍王夏侯烈也是如此。所以,主君的婚姻,只能够慎而又慎。李叔筠有机缘入了主君的眼,已经是他的造化,主君如此,无论如何都是给了这份感情最好的结果。”
殷其雷轻轻叹了一口气,不知是为李叔筠难过,还是为自己没有得到赵明溪的感情而庆幸。
陈铭宇也叹了一口气:“所以啊,我们都应该庆幸。在很多事情上面,我们可比主君自由的多。”
殷其雷道:“听到你说主君也给了李叔筠选择的权力,我还有些惆怅,因为我不再是唯一在主君面前有特权的人。可细想来,李叔筠这份权力,来得可比我艰难得多,还是一次性的。”
陈铭宇听到殷其雷这傻话,忍俊不禁:“所以,你还是主君面前最特别的一个。”
殷其雷嘿嘿笑着,完全不在乎身边还坐着个面无表情的方行舟和满脸愤世嫉俗的李子远。
陈铭宇悄摸摸看了看李子远的神色,默默给他倒了一杯酒:“早听说你对主君多有不满,主君也是多方牵绊,不得不如此。还望你见谅。”
殷旺死后,陈铭宇没了无条件宠着她的丈夫,又天天和赵明溪混在一起,很多东西也渐渐看得明白通透了。
李子远举杯一饮而尽:“你们主君还真是和我义父是一路人。义父当年瞒着你们主君去联络檀京,也是怕耽误她的大事,又怕她思虑太多影响伤势痊愈。你们主君此番,也是怕我义父惹人猜忌,余生过得艰难。都是为了对方着想,我有什么立场去怨恨或者原谅呢。”
陈铭宇陪着饮了一杯:“你明白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