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春成自未央殿出来,站在烈日下,感到一阵晕眩,却又感到无比轻松。有人匆匆而来,顾春成不知道那是谁,只听到谁谁谁自刎了。越发的眩晕之后,顾春成后知后觉,是他的皇后自刎了。死了好,死了好,死了才是真的解脱。
顾春成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到书房的。书房里有个宦官,正全神贯注地烧着什么东西,顾春成的到来也并没有惊动他。或者说,顾春成对他而言,已经不再可怕可畏。
顾春成走到宦官身边,蹲下身看着他手中的纸张,依稀认出来那是自己写满了“影溪”的草稿纸。“你,进宫已经十几年了吧?”
宦官依旧虔诚的焚烧着:“是的。”
顾春成:“你认识赵明溪,和她关系应该很好。当时她杀了我哥哥离宫的时候,是你在背后帮她?”
宦官却摇了摇头:“不,我和主君关系并不算很好。只是,她是个很好的人,她就像是一束光,照亮了我这残废之人的心。当时,我刚进宫,有几个宫女很是看不起我们这样的人,便常常趁着没人的时候欺负我。主君帮了我,她说,失去那个东西不是我的错,是世道不公;失去那个东西并不是残废,放弃光明才是。”
顾春成苦笑:“她还真是个处处留情的好人。”
宦官没有再说话,顾春成也在旁边看着他将最后一沓纸放进了火堆。宦官起身,转身要离开。顾春成回头叫住了他:“你帮我,把这把火烧大一些吧。你告诉她,我愚蠢,我懦弱,可我已经做了我能做出最大的努力和我能做出最好的决策。请她,原谅我的愚蠢和懦弱吧。”
洛京城的战火烧了整整一日。对于诸侯而言,进入洛京城与其说是最终的胜利,倒不如说是一场狂欢。谁都知道,雍王夏侯烈才是最后的赢家,其他人不过是来一趟。既然如此,那便尽可能地掠夺吧,狂欢吧!
夏侯烈在此时展现出自己总盟主的气度,大方地将洛京城当作一份礼物,送予陪衬者们做最后的狂欢。
赵明溪却一向要求自己的将士们军纪严明,不允许□□烧。这一方面是因为她素来与将士们同甘共苦,二来也是冯静年能干,不仅将后方打理得很好,还能给将士们发出不少的军饷。对于洛京,檀军更多的是新奇,而不是贪婪。
纵然赵明溪不忍洛京百姓受这样的苦,但她现在和当初要单枪匹马带阿勒诗离宫时一样,能救一人,却救不了整个洛京。赵明溪在下令让自己的部下浑水摸鱼守住洛京衙署和卢元拙家的时候,有一瞬间的恍惚。一次又一次,她会不会在这样的被迫妥协中,逐渐失去自己的本心呢?
洛京如地狱般燃烧了整整一天一夜,第二日,这曾经宏伟的都城便只剩下满目疮痍。混乱过后,夏侯烈盟主大旗上顾有恒的人头不知道去了哪里,卢元拙也顺利回到赵明溪身边。赶在夏侯烈问罪之前,赵明溪又将自己守住的几处衙署安然无恙地交给了夏侯烈,只说对洛京无意,只想换幽云五州十年安稳。夏侯烈十分高兴,自然笑纳。
皇宫和洛京一样也遭到了劫掠,诸侯们只能继续各自在城外扎营。夏侯烈再次召集诸侯,说是商议天下分封大事,实则是他一人行盟主大权,先是怒斥诸侯们的抢掠行径,而后便是由他进行论功行赏。南越王左青峰和益王雷辛仍保有白鹤之盟时的领土外,因为他们派出了军队相助,所以各自赏了两年军饷。羌王霍非封羌州和渝州两地。凉王周瞭封凉州、忻州二州。东南王冯继业违背盟约被夏侯烈所杀,所以镇州便交由顺州王林肃管辖。作为交换,再加上攻打洛京之时,林肃出力甚少,所以池州和江州均一分为二一半归林肃一半归夏侯烈。泰山王孔宪封青州和徽州,但徽州漳河以西划归洛京归夏侯烈。赵明溪也是一样,除原先的幽云、金莲、朔州外,另封冀州和并州,但并州漳河以南划归常州,归夏侯烈。如此一来,雍王夏侯烈,一人独领雍、定、瓜、通、兰、锦、常、庆、随、洛十州,并半个朔州、半个池州和半个江州,其领地横跨东西、纵贯南北。
如此安排,诸侯自然不满,自己千辛万苦打下的疆土,凭什么便拱手送出去。但慑于夏侯之百万雄师,诸侯们也只有敢怒不敢言。于是,这场会盟不欢而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