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有恒没有想到赵明溪会是如此反应，于是抬头道：“父亲相信姑姑可以做到，有恒也相信！景熙只是个无辜幼儿，难道姑姑身居高位多年，便失了慈悲之心，要亲自斩杀无辜幼儿了吗？有恒无能，不能完成父亲重托，唯有以死谢罪了！”

话音未落，顾有恒便拔剑抹了脖子。温热的鲜血溅了赵明溪和顾景熙一脸。顾景熙扯着嗓子，喊了半天却没有喊出半个字。赵明溪被这热血激怒，喊道：“将人拉出去！斩首！”

两个士兵应声而入，进来看到满地鲜血也愣了一愣，但还是听话地捞起顾景熙要带出去。然而赵明溪真的会用顾家兄弟祭旗吗？她不会的，她刚刚说的话都是气话。如果是遇到阿勒诗之前的赵明溪，她可能真的会杀人，可她遇到了阿勒诗。阿勒诗才是真正慈悲的人。顾春成是了解她的，知道她真的会留下顾景熙。更何况，顾有恒的命在前，她不会拒绝。顾有恒，是带着必死的宿命来的。

两名士兵还没走出帐门，便听到赵明溪又道：“且慢。”

顾景熙的命，终于还是保住了。

孟云容等人赶来的时候，看到的便是满地血污、一具尸体和三个身上溅了鲜血的人。等人都到齐了，赵明溪便指着地上顾有恒的尸体和如同行尸走肉般的顾景熙说了刚刚发生的事，自然，也说了自己的决定。

孟季愚面无表情道：“他自称主君的侄子，实际上却是主君仇人的侄子，这样的人，何必保他。依我看，不如就将这兄弟二人送到夏侯烈军中祭旗。”

赵明溪看着顾景熙，依旧是恨得咬牙切齿，哪怕她知道这孩子是无辜的，可一想到顾春生的暴虐和顾春成的愚蠢……顾春成蠢归蠢，却在小眉宫对赵明溪颇多照顾，赵明溪虽然恨顾春生，却还是将顾春成当半个朋友的。何况，阿勒诗的尸体还是他帮忙找到的。“他虽然是我仇人的侄子，却是朋友的儿子。顾春成虽然愚蠢，我却还是认他这个朋友的。”

言下之意，赵明溪是已经下定决心要保住这个孩子了。既然如此，那也就没必要讨论别的，唯一要讨论的……是顾有恒尸体的处理方式。

孟云容心细，看顾景熙已经失了神魂，若是再当着他的面讨论顾有恒尸体的去处，只怕他接受不了，于是让人将顾景熙带出去收拾一下，直接悄悄送回檀城交给冯静年。众人这才讨论起顾有恒尸体的处理方式。

武十洲道：“顾有恒出城是与夏侯烈的部将直接交锋的，夏侯烈必然要追查他的下落。响堂山再大，也很快就会搜完。找不到顾有恒的尸体，夏侯烈一定会怀疑是我们或者孔宪收留了他，必然会派人来搜营。军中藏一个死人很容易，但怀疑的种子一旦在夏侯烈心中发芽，进入洛京之后，孔宪和我们都会成为夏侯烈的头号针对对象。”

殷其雷挠着下巴道：“要是能直接栽赃给孔宪就好了。”

殷其雷随口一说的话，对于整个檀军而言确实是最好的选择。可一具尸体，不会说话，要如何栽赃给从未接触过他的另一个人呢？

孟云容道：“可惜只有这一具尸体，若是他还活着，倒是省事了。”

赵明溪别过脸去，不想再看到地上这具尸体：“所以我说，顾春成愚蠢，这孩子也不聪明。若他能帮我做些事情，也不至于让我收留那幼子收留得如鲠在喉。”

孟云容又道：“不过也并非完全无用。孔宪向来假仁假义，他当年称王便是打着尊王攘夷的旗号，此时心中也未必没有挟天子以令诸侯之心。顾春成虽然愚蠢，却也算得上敢想敢干，身边仍旧有一批臣子誓死效忠，若是借顾春成幼子的名号，自然可以收拢这些臣子为己所用，也能彰显其仁义名声。再加上顾有恒之前确实与之有过交战，听闻顾有恒曾三次落马，孔宪皆放他走了。有此前情，加上顾有恒的尸体和一个消失无踪的幼年顾景熙，再让殷虎和红霞传些猜疑，想必能做成此事。”

众人皆觉得孟云容说得有理，于是聚在一起，七嘴八舌地讨论起如何处理顾有恒的尸体。最后，敲定由赵明溪主动将这具尸体送到夏侯烈面前，自然，尸体上要做些手脚，令人一眼便看出顾有恒是死于泰山王孔宪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