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夜,赵明溪洗漱后便打算上床休息,谁知,那少年就那么站在窗边。影影绰绰的光影打在身上,便有了十分唐棣的样子。赵明溪很少想起唐棣,那只是她生命中短暂的一个过客,如一阵清风,可望不可即的东西,过去了就应该彻底过去,不应该惋惜。可看到窗边的少年,这个名字便从她沉寂的心海中猛然升腾起来。喜欢就是喜欢,不管过去多久,还是会心动。
“唐棣……”
少年闻声,从窗边缓步走到了赵明溪身边:“主君,李榛特来服侍您休息。”
不是唐棣。赵明溪突然松了一口气,笑道:“不必。谁让你来的?”李榛低头,很是紧张,他是老实巴交的庄户人家孩子,为了谋生才去大户人家做了伴读,何曾想过能攀附什么权贵。被人找到的时候,他还以为自己听错了,直到此刻,他还云里雾里的觉得不真实呢。“冯……冯相,冯相让我来的。”
土匪窝里出来的女子,还未婚未育。外面早把赵明溪传成了个夜叉模样,可看着眼前那张明媚的脸,李榛不明白,为什么这样的好事能轮的着自己。
赵明溪坐在床上,招招手道:“你走吧。告诉冯静年,我不需要。”李榛却不敢走,原地跪下道:“主君,我来的时候,家里已经收了银子的。完不成冯相的任务,我……我们家还要退银子……可我家里还有好几个弟弟妹妹等着吃饭呢。”
赵明溪叹气:“你先起来吧。冯静年不会让你退银子的。”李榛没回话,也没起身,他不知道自己应该怎么做了。
赵明溪又重重叹了一口气,这才开口喊外面守卫的人进来把李榛带走,然后把冯静年叫来。
李榛很快被带走了,冯静年也很快便来了。他也怕自己这莽招真的激怒赵明溪,所以一直在府门外等着呢。
冯静年来的时候,赵明溪就穿着中衣,坐在屋门前的台阶上,仰头看着不算明亮的月光。冯静年顺滑地跪在了台阶下:“主君,臣有罪。”
赵明溪并没有看冯静年,依旧望着月光:“在接你之前,我去了一趟赤松山。你知道赤松山是什么地方吧?山上有一位绝胜山人,他问了我三个问题。第三个问题,他问我,来日若坐拥山河,我将如何自处。我说,我会是先行者。”
冯静年匍匐在地,认真聆听着赵明溪可能从未和别人说起过的肺腑之言。赵明溪道:“我是女人,我想做第一个女帝,但这是远远不够的。我想,做一些你们男人做不到的事情。我不仅仅要做女子的先行者,还要做所有人的先行者。”
“在说先行者之前,我想我们应该先谈一谈一个词。那个词,叫作□□。什么是□□?你或许认为,是男人违背女人的意愿侵犯了女人,这是□□。但这只在于男女之间吗?我并不认为是这样的。我认为,凡是权力的不对等所造成的违背意愿的事情,都是□□。过往,女人处于权力天平的远端,所以遭受了太多□□。如果我成为权力的近端,那我就可以肆无忌惮的去□□别人吗?”
“那我便不是先行者,而是权力的斗士。”
“冯静年,你明白了吗?”
冯静年明白了,可他又不明白,于是他直起身梗着脖子叫嚷:“主君不愿以权力强迫他人,难道就真的不成亲不生子了吗?主君将来真得了天下,难道真的要行禅让制吗?若是如此,天下何人值得托付?知人知面不知心,主君难道就不怕看错了人,一失足成千古恨,从先行者变成史书上一页笑话吗?!”
赵明溪看着冯静年笑了:“静年,我现在不就是一个笑话吗?我会怕吗?若是怕,从弑君那一刻起,就不会再有赵明溪了。一穷二白,身无长物;勇往直前,心无旁骛。我要做的,只有不断前行,未来,我当然也在思考。但我更希望能顺其自然,而不是在前行的道路上失去初心。若我能有幸有孩子,我自然全心全意教导他,尽全力把他变成一个合格的继承人。若我没有,禅让又如何?无论未来是哪一条路,我都会尽我所能,做我赵明溪能为天下做的事情。”
冯静年想要的,不过是赵明溪对未来的一个承诺罢了。既然她有自己坚定的思考,那便是未来可期。于是冯静年道:“好,有主君今日一番话,静年便放心了。不过……静年还是认为早日确定一个继承人更稳妥些。所以,主君往后可别怪臣唠叨些您不爱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