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行舟本来以为赵明溪遇到了什么麻烦,所以来得很急,只是他没想到是这么个情形。从没见过姑娘身体的方行舟扔枪、捂眼,动作一气呵成,甚至忘了自己进来是干嘛的。听到赵明溪说“滚”,他自己麻溜地跑了,连枪都忘了拿。赵明溪更加无语,但屋里还有另外一个男子,于是不得不再喊:“回来,把这个拿走。”
方行舟跟一阵风似的,这回回来,不仅把男孩拎走,还把自己的枪捡走了。
眼前终于清静了,可惜,赵明溪泡澡的心情也没了。赵明溪穿好衣服,一出门,便看到方行舟跟个木头似的,直愣愣地背对着自己站在门前,这是怕再有别人闯进来。赵明溪叹了一口气,忽视了方行舟红到脖子根儿的脸色,厉声道:“方行舟,你以后要学会判断,什么时候该做什么。”方行舟以为赵明溪要说洗澡的事儿,一想到自己刚刚看到的,立刻整个人都紧张起来。谁料,赵明溪紧接着说道:“刚刚丢枪逃跑的事情,我不希望再看到。”
是了。她不是普通姑娘,她不会害羞,不会气急败坏。她是女君,未来会有更多这样的事情发生,她不愿意的时候,便要由他来处理。身为她的贴身护卫,丢枪逃跑,实在不应该。方行舟深刻的反省了自己的错误,所以道:“不会了。”
氛围突然尴尬了起来。赵明溪没想到方行舟会开口,一时震惊,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沉默半晌,却是憋出这么几个字:“哟呵,说话了。”方行舟:“……”
好在尴尬并没有持续下去,闻风而来的卢元拙打破了沉默:“哎呀,听子都说,他冒犯了女君。女君可还好?”
赵明溪见了卢元拙,气又气不起来,恨又不至于,只好淡淡地道:“旁的还好,就是他刚刚来得着急,把窗户撞破了。”卢元拙拍着手背笑道:“这算什么事儿,明儿我找人修就是了。女君今日换个房间住吧。”
卢元拙亲自请赵明溪去另一间客房了,伸手不打笑脸人,赵明溪也就不打算责怪卢元拙贸然地安排了。
进了房间,卢元拙便屏退所有人,自己留下请罪了。只是她这请罪,也不像请罪,更像是试探。卢元拙道:“女君,刚刚为何不让子都服侍?是不喜欢子都,还是心中有人,为那人守着?”这无异于在问:“你我是不是一路人,你赞同我的行为吗”。
赵明溪抖了抖袖子,笑道:“娘子,我和你不一样。你有才学,会交游,还有自己的家产,所以你不管做什么都可以,更不怕旁人说什么。可明溪一穷二白,身无长物,有的只有身后无数愿意跟随我的兄弟姐妹,行的是险道,是不可回头的独木桥。明溪要守的,不是女人的身体,是勇往直前的决心,是心无旁骛的毅力。”
一穷二白,身无长物。勇往直前,心无旁骛。
卢元拙垂眸:“我知道了。今晚的事,是元拙糊涂,还请女君见谅。”赵明溪摇头:“何谈什么见谅。娘子本来也是一番好意,只是明溪承受不起罢了。”
卢元拙又道:“女君,你不认为元拙荒唐么?”赵明溪猛然惊觉,原来卢元拙是对自己的生活方式不自信的。赵明溪笑道:“你情我愿的事儿,怎么叫荒唐。”
卢元拙得到赵明溪的肯定,顿时来了精神,起身踱步道:“女君有所不知,自我夫亡故,我因为没有子嗣,在曹家不知受了多少白眼。寡妇门前是非多,尤其是我手里还握着自己的嫁妆,那是曹家许多人艳羡的财富。家里家外,我不知道多少人在觊觎我,造我的谣。可那群男人无能,弄不过我,只能眼巴巴地看着我手里攥着这些钱。没意思得很,所以我才搬到了山上。我想,那些有钱有势的男人能干的事情我能干,我何必苦着自己,所以便不顾旁人眼光,养了几个男孩做面首。女萝劝我,何必学那些臭男人糟践自己的身子,还是要以养生为好。我说她懂个屁,我又不当神仙,养什么生,就该怎么舒服怎么来。可有时候,我确实在想,我也骂男人三妻四妾是荒唐,轮到我自己,难道便不荒唐了吗?今日女君一席话叫我茅塞顿开,这确实不是荒唐,是你情我愿的权力游戏,对不对?”
赵明溪笑笑没说话。卢元拙说得不错,这是一场权力的游戏,女人未必不可以处于中心,成为施舍者。
赵明溪和卢元拙这一晚又说了很多话,两个人都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畅快,那是一种拨开云雾见月出、劈开荆棘见前路的畅快。直到后半夜,卢元拙才依依不舍地回自己的房间去休息了。
一夜无梦。第二日一早,卢元拙连早饭也没吃,便让人准备马车,带着赵明溪去看鸟鸣涧了。鸟鸣涧之所以叫鸟鸣涧,便是因为鸟鸣渐渐。清晨雾起,四下寂静。等到阳光照到山谷之中,雾气如潮水一般散去,被温暖唤醒的众鸟便开始引吭高歌,歌声嘹亮,甚至盖过了叮咚作响的泉水。
卢元拙看到赵明溪听到鸟鸣声响起的瞬间亮起的眼眸,咯咯笑道:“绝胜山人在想什么我不知道,但我卢元拙跟定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