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至也道:“我也觉得,这样的眼神反而更加真挚、诚恳。比起之前的不敢直视,更多了几分发自内心的敬重与尊崇。”陈三娘连连点头:“对对对,夏至说得对。还是你们读书人会说话。”殷其雷还在自己嘀咕,夏至和陈三娘却不愿意搭理他,说起女子在外的处世之道。包括女子应如何看待男子,男子又应如何对待女子。
“武十洲?此人现在何处?”赵明溪求贤若渴,恨不得立刻把这个武十洲抓回来带兵。孟云容却道:“不知。”看到赵明溪面露失望,孟云容又道:“不过,可算。我与此人也算是萍水相逢,只在鹿鸣城见过一面。我与武十洲一见如故,相谈甚欢。从他口中得知,他要行游侠之道,并无固定的居所,也无明确的目的。当时我看他似乎有意要往北去。算算时日,此时的他很有可能在金莲川。”
赵明溪点点头:“若是如此,倒也不是没有可能找到他。”孟云容微微一笑:“我举荐他,自然是有把握的。”赵明溪又道:“好。回头你把此人的特征详细交代一下,最好是能画个像。我派人北上去找。”孟云容点头:“这是自然。”赵明溪搓了搓手指道:“你刚才说‘算’,可否展开说说?”
孟云容知无不言:“算之一字,便是所谓经天纬地的前提。就好像围棋,下一步,算三步,方能取胜。算是一门大学问,需要在掌握足够多信息的情况下,对未来做出推断。我举个例子,主君便明白了。主君说要等时机,其实也是在算天命。为何知道天下早晚会乱?因为先帝改军制、增税赋,给了节度使太多的权利,又对百姓过于苛刻。但这只是取乱的第一步罢了,当今皇帝上位以来,想要改正先帝的错误,却又犯了急功近利的错误。皇帝先减免了税赋,却因为边境战事而未敢轻易收回节度使的权力,这便使得国库的财富源源不断地补充到边境的节度使手中,却难以得到补充。国库空虚,节度使却随着一次一次的战争越发强大,主弱臣强,重武轻文,国不能不乱。但是,战事未平,节度使们未受到来自朝廷的直接打击,因此尚能同仇敌忾一致对外。只要战事一平,权力与财富滋养的狂妄与野心就没了牢笼,那时,便是主君等的时机。这就是算天下,只需简简单单一条政令,天下便随之而动,这便是大势不可违。”
“那你刚刚算的是武十洲的去处,这比之算天下,何难何易?”赵明溪又问。“自然是算一人。世俗所谓算卦,便是算一人,不过多属于坑蒙拐骗不能信。但也并非都是如此,若是算至极致,掌握的信息足够多,能算出一人的未来也并非虚幻。”孟云容道。赵明溪若有所思:“以先生所见,你我的未来可算么?”
孟云容知道,赵明溪终于问到了点子上,于是又笑了笑:“主君若是听我所言,自然可算。”这回换了赵明溪起身向孟云容行礼:“请先生教我。”孟云容也赶忙起身将赵明溪扶起:“主君折煞云容了。主君请坐,听我慢慢道来。”
殷其雷见赵明溪又朝孟云容行礼,这你来我往的,都三回了,于是没好气地道:“这到底干啥呢?拜堂呢?都三回了!”夏至哭笑不得,一方面怜悯自己怎么有这样一个傻弟弟,一方面却对孟云容十分放心,心道:“怎么会是拜堂呢。”陈三娘又一巴掌拍到了殷其雷后脑勺:“你这憨货,又胡说什么东西?”
殷其雷嗷了一嗓子道:“陈三娘,我可是凤阳寨的大当家,你今天都打我三回了!还有没有把我放在眼里?”陈三娘哈哈笑道:“有本事你能赢我啊?单打独斗你打不过我,两路对抗你还是我手下败将,就知道逞你的大当家的威风啊?”殷其雷忍无可忍,开始每日日常地和陈三娘单打独斗。夏至本来还想劝,但心思不管多少有一些放在孟云容那边,又知道两个人不过是互相切磋不会真的闹起来,索性退出战斗圈到一旁看着去了。
然而这会儿三顾亭中的赵明溪和孟云容正聊得忘我,并没有注意到这边的打闹。孟云容似乎都忘记了夏至也在这里,正信誓旦旦地为赵明溪讲述自己谋天下的三步论。出来时还是烈日当空,待到二人聊完,已经是月满西楼。陈三娘和殷其雷无聊地都打了好几架了。夏至也早去通知周英晚上做点好菜,喜迎军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