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其雷救回来的书生随身还带了个包袱,包袱里翻出了他的路引,上面写的名字叫做孟云容,从邙山来的。赵明溪随手翻看了一下,扔到了一旁:“没听说过这人名号,估计也就是个普通书生。只是不知道他是如何躲过殷家庄的眼线进到峡谷的,是不是还有别的身份和目的。在弄清楚之前,还是要小心为上,先通知寨子里的人,谈论事务都避着他些,尤其是照顾他的人。”
殷其雷把人带进寨子以后便找了仁叔来给他看伤,谁知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这位孟云容身体本来就不好,这回被熊瞎子吓到,旧疾复发,要好好静养才行。本以为捡了个教书先生,谁承想却是个要人伺候的祖宗。殷其雷悔不当初,直言拖出去还给熊哥,还是夏至拦下,说好歹是一条人命,凤阳寨又不缺这一个人的粮食,养着就养着吧。殷其雷这才不说什么了。
直到第三天,孟云容才悠悠醒转,一睁眼便看到了床边正在给他喂药的夏至。本来不是夏至亲自照顾他的,但是仁叔手底下带的几个学生都只是勉强能把药名记住,要学的还有很多,根本不会照顾病人,寨子里的人现在又都有自己的事情做,腾不出专门的时间伺候病人。自然,主要也是没人想要伺候一个不知道哪里来的陌生人。夏至没办法,便只能亲自上手,也只有她愿意对陌生人显露出最大的善意了。
夏至见孟云容睁开了眼,连忙放下药碗,扶着孟云容靠着床头坐了起来:“你醒了?可有哪里还感觉不舒服?”孟云容很是客气地对着夏至颔首道谢:“多谢姑娘,我感觉很好。”夏至又把药碗端过来道:“既然醒了,就自己把药喝了吧。”
孟云容抬手喝了药又问:“敢问姑娘,这里是哪里?姑娘又是何人?我为何会在这里?”夏至将药碗放下:“这里是凤阳山凤阳寨,我叫夏至。公子如何进的山,自己也不记得了吗?”孟云容觉得有点头疼:“凤阳山?我记得……我好像是在叶泉山看景,一时入迷,溯叶泉水而上,入一幽深洞口,出来后便是在一处峡谷,没走几步……就遇到了一头熊。我是怎么跑到凤阳山来的?”
夏至默默听着,心里却已经有了计较。“这我也不知道了。不过据我们当家的说,发现你的时候,那熊正要打你呢。既然被我们当家的救了,你就好好在这里休息吧。仁叔说你身体不好,需要静养。有什么事叫我就好。”孟云容又点点头:“多谢夏至姑娘。”
既然得到了自己想要的消息,夏至也就不多停留,赶紧去找赵明溪了。“他说是顺着叶泉逆流而上,进了一个山洞过来的。明溪,不管真假,我觉得有必要去看看。”赵明溪听了这个消息,也很是害怕。凤阳山之所以安全便是因为险峻且只有一条峡谷能够进出,若是真的还有别的路可以进出凤阳山,那条路一旦被外人知道,凤阳山的匪患只怕真的要平息了。赵明溪当即便派人去寻那个洞口了。
“这人说的如果是真的,倒算是上天赐给我们的一件礼物了。我们先找到那个洞口,总比外人先知道要好。不过,他既然知道这事儿,便是真的不能活着离开凤阳寨了。”赵明溪道。夏至点点头:“你说得不错。我这几日再探一探他的口风,若是有风险,便交由你处置。”赵明溪伸手拍了拍夏至的肩膀:“既然如此,那就辛苦你了。”
从此,夏至便开始趁着给孟云容送药的机会开始套话。只是套话么,总不能直击要害,要委婉一些,从家乡谈起,从家人谈起,继而谈师承、谈理想,谈着谈着,便谈到了风花雪月上。
原来这孟云容本是留县人,父母也曾是洛朝的高官显贵,只是十几年前蒙冤入狱,判了流放岭南。他和弟弟也未曾幸免。坏消息是,父母和弟弟半路上便因为水土不服而病逝,好消息是,十四岁的少年被邙山一位老道士救下,改名孟云容,成了邙山的弟子。老道士除了会算卦、会做法事装神弄鬼以外,竟然还读了点正经的书,把满腹才学都传授给了孟云容。两年前,老道士有一天半夜惊醒,掐指算了一卦,然后就把孟云容从被窝里掏出来给扔下了山。
孟云容虽然十四岁以后的生活很不着调,但好在十四岁之前父母很靠谱。家里有些权势和财产,因此连先生都是请得最好的,琴棋书画都正经学过一些,虽未成名家,但也算擅长。夏至前些日子还感叹知音难觅,上天便送来这么一位知音,因此很是珍惜,日常除了和他谈一谈诗书,也让人帮忙在檀城里置办了一架古琴,没事就看孟云容弹琴。孟云容长得有些秀气,甚至称得上好看,因此美人弹琴,极为养眼。往往弹琴的时候,琴音袅袅,整个凤阳寨都能听见,以往那些不爱伺候病人的女子们心思便活泛起来,在门口扒着门缝看。
夏至的日子越发有意思起来,但她没有忘记自己的立场。在孟云容彻底值得相信之前,她不应该对他有任何心软。夏至把探听到的有关孟云容的消息都转告了赵明溪,赵明溪也对孟云容产生了很大的兴趣:“少年富贵,先学诗书礼乐,家道中落后学道,这人也算有些意思。我倒是想要见一见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