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意衎站在她身后,手里拄着一根木棍当拐杖,他的脸色还是有些苍白,但精神已经好了许多,甚至还能外出走山路了。
“翠花,哦不,宝华姑娘,这条路又不是你家的,我只是出来散散步,刚好与你恰好同路罢了。”
见他还在嘲笑她之前取的假名,叶令臻便火大。由于没和齐景玉通气,她编假名这件事不到半个时辰便被沈意衎知道了。自那以后,他便总是“口误”,存心看她笑话。
“那我走这边,你走那边。”叶令臻冷笑,给他指了不远处的一条岔路。
沈意衎看了她一眼,没有反驳,微微颔首:“好。”
见他听话得往那条岔路走去,叶令臻瞬间松了一口气,不管沈意衎是死是活,她都受够了。
可等她采完药下山,却又在一处路口碰见了他。他坐在一块石头上,手里拿着一根草,正漫不经心地编着什么。
听见她的脚步声,他无辜地抬起头,道:“真巧。”
“真巧……”叶令臻咬牙切齿地回了他一句,紧接着便攥紧了背篓的带子,快步离开。
沈意衎的伤一天天好起来,他甚至自制了一把木剑,没事便在院子里练上几招几式,动作行云流水。齐景玉有时会站在檐下看他,两个人偶尔还会切磋几招,但都是点到为止,谁也不伤谁。
在这些相处的日子里,叶令臻也逐渐弄清楚了他在梦里的身份。
他是青云山庄的少庄主,父亲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青云大侠,他们沈家的剑法独步武林,因此遭人觊觎,他被小人暗算,遭仇家追杀,最后流亡至此。
据齐景玉说,这些都是沈意衎主动和他交代的。他称自己刚经历一场追杀,所以不敢轻易信人,所以一开始报的是“沈逸”这个假名,后来见他们并无害他之心,便将真相据实以告。
叶令臻听完,只是冷笑了一声:“哥,他伤好了,你让他赶快走吧。”
齐景玉看了她一眼,有些犹豫:“直接赶客,是不是不太合适?”
“哥,他都住多久了!”叶令臻忍无可忍。
沈意衎住的这段时间,齐景玉的好感值一分未涨啊!
齐景玉沉默了片刻,没有接话,但已在心中暗自盘算。
当晚,叶令臻在灶房烧水,沈意衎突然无声无息地走了进来,在她旁边蹲下。
“宝华姑娘。”他帮她往灶膛里添了一根柴。
叶令臻没理他。
“你为什么总是躲着我?”他侧着头,目光直视她的眼睛。
叶令臻扯出一抹笑:“我没有躲着你。”
“你有。”沈意衎紧紧盯着他,灶上的火光将他的脸印得一明一暗。
“从第一天起,你就在躲着我。”
叶令臻放下火钳,转身看向他:“你说的对,我在躲你,因为我不想跟你有太多交集。”
“为什么?”他问。
叶令臻瞥了眼他身上那件衣服,道:“你是青云山庄少庄主,我只是一个乡野丫头,我们是两个世界的人,说话说不到一块去,你伤既已大好,便早些离开吧,这里不是你该待的地方。”
沈意衎看着她,沉默了很久。
“如果我不走呢?”他问。
叶令臻皱了皱眉:“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沈意衎轻笑一声,眼中的墨色越发深重。
他站起身,拍了拍衣摆上的灰:“我去看看你哥。”
叶令臻坐在灶前,手里还攥着火钳,不知为何,觉得心跳莫名加快。
又过了几天,齐景玉终于肯开口了。沈意衎也未赖着,而是点头说好,答应明天就走。
叶令臻听后,顿时松了一口气。
但当天夜里,叶令臻睡得并不安稳,她总觉得有什么事情要发生,翻来覆去,一直到后半夜才迷迷糊糊合了眼。
再睁开眼,她看见的不是那根破旧发黑的横梁,而是一顶陌生的、绣着莲花的帐子,就连身下的被褥也柔软得不像话,空气里还有淡淡的花草香。
她猛地坐起来,却发现自己穿着一件月白色的寝衣,左手腕上也莫名多了只玉镯。
若不是她对自己的身体足够熟悉,几乎要怀疑是不是梦境出了岔子,把她扔进了另一个世界。
门在这一刻被人推开,沈意衎缓步走了进来。他身穿一件月牙白的锦袍,腰间还悬着玉带,发冠也束得整整齐齐,整个人就好像从画里走来一般。
他端着一碗热粥,笑着朝她走来。叶令臻看到那碗白米里还卧着几颗红枣,外表看着十分精致,让人极有食欲。
“睡得舒服吗?”他在床边坐下,把碗放在床头的小桌上,极其自然地开口:“饿了吧?先喝点粥。”
叶令臻攥着被角,死死盯着他,问道:“这是哪里?”
沈意衎笑了:“这是青云山庄,我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