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心里清楚,他急着去见云自遥。
“表哥”,她轻声开口,“你是不是有别的事要忙?若是忙,到了朱雀街把我放下就是,我可以自己去逛,绝不耽误你。”
齐景玉睁开眼,看了她一眼,那目光里带着一丝意外,像是在说“你怎么知道”,但他没有解释,只是“嗯”了一声。
叶令臻垂眸,掩住眼底那一点笑意。
这招以退为进,是她在话本子里学的,只是不知用在男人身上,效果会不会和兵书上一样好。
一炷香过去,马车在朱雀街停下。
车帘掀开的一瞬,灯火与喧嚣一起涌了进来。街道两旁花灯如昼,人潮涌动,满目繁华。
人们三五成群,有猜谜的、投壶的、对诗的,热热闹闹挤在各处。
叶令臻扫了一圈,这些摊子上分明摆着灯,却不见银钱交易。
她有些疑惑,目光移向入口处,只见一块木牌立在那里,上面龙飞凤舞地写着八个字:“花灯不卖,唯才可得。”
她顿时心生一计,放下车帘,转头看向齐景玉,声音怯怯的:“表哥,京城的花灯节,只能靠猜谜才能拿到花灯吗?”
齐景玉“嗯”了一声,已经准备下车。
叶令臻低下头,声音有些窘迫:“我……我没什么才学,今夜怕是连一盏灯笼都赢不到了。”
她没有再说下去,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整个人看上去快要碎了。
齐景玉下车的动作一顿,他侧目扫了她一眼,在她泛红的眼角处停留了一瞬,随即淡淡开口:“先下车吧。”
叶令臻点了点头,乖顺地跟着下了车。
二人走了好几个摊位,齐景玉忽然停下来,回头看她:“你有没有喜欢的灯?”
叶令臻愣了一下,像是没料到他会有此一问,她羞赧地低下头,吞吞吐吐道:“我……我没什么才学,就算有喜欢的也赢不到。”
“选就是了。”齐景玉走到一个摊位面前,抬头示意她选一个,“先自己猜猜看,猜不中我再帮你解。”
叶令臻注意到,他说这话的时候,目光往街尾处扫了一眼,似是在找什么人。
她心里有数,面上却不显,犹豫了一下,目光在摊位上转了一圈,最后落在一盏兔子灯上。
那灯糊着红纱,眼睛是两颗黑豆,憨态可掬,谜面也不算太难。
“那个……”她指了指,声音带着一丝怯怯的期待。
齐景玉看了一眼谜面——“卯时不见日,草下藏其身,逸走无踪迹,嫦娥是尽邻,打一字。”
他以为她不知,正要开口,叶令臻已经走上前,拿起谜面看了两眼,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是兔……对吗?”
摊主一愣:“小娘子猜中了啊!”
叶令臻像是自己也没料到,接过兔子灯时手都在微微发颤,她眼睛弯弯的,回头对齐景玉笑道:“表哥,我猜中了!”
她抱着那盏兔子灯,像捡了个宝贝。
齐景玉低头扫了眼她怀里的灯,纸糊的边角歪歪扭扭,兔子的一只耳朵耷拉着,眼睛也画得一高一低,做工实在粗糙。
但他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嗯”了一声,转身继续往前走。
叶令臻跟上去,抱着灯,余光却留意到,他又往街那头看了一眼。
又走了几步,她的脚步忽然放缓,目光被不远处的一盏灯吸引住了。
那是一盏琉璃灯,通体剔透,薄如蝉翼,灯面雕着描金白莲,底座嵌着一圈米粒大小的明珠,烛火一亮,光影流转,整盏灯像浮在薄雾里。
摊子前围了不少人,对着那盏灯指指点点,却没人敢上前猜谜。
有人小声嘀咕了一句:“这灯要是能到手,卖的钱够寻常人家吃一年了。”
“表哥”,叶令臻扯了扯齐景玉的袖子,忍不住道:“那盏灯……真好看。”
齐景玉看了一眼:“想要?”
叶令臻咬着嘴唇,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随即又摇了摇头:“可是那么多人都猜不中……我更不行了,还是算了吧。”
她嘴上说着不要,眼睛却像被那盏灯勾住了似的,怎么也移不开。
齐景玉沉默了片刻,目光又往街尾的方向扫了一眼,然后收回来。
“去试试看。”他说。
叶令臻暗暗松了一口气,那灯就是再华美,她也不是非要不可,只是离她和沈意衎约定的酉时三刻还差一刻钟,她必须拖住齐景玉,不能放他离开。
她跟在齐景玉身后走向那个灯摊,余光悄悄扫向街口。
沈意衎安排的马车,应该快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