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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呦呦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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帐外冰声嚣闹,竟一时盖不过她的哭声。

陈最只听得头皮发麻。

索性将她搂在怀中柔声哄着,一下下轻轻拍她的背,一如她幼时那般。

呦呦降生那年,大晋方才立国,四海未平,天下依旧兵荒马乱,呦呦的母亲乃是女中豪杰,但是顾得这头,就顾不得那头。

他比她年长七岁,自呦呦落地起,便是他一手拉扯长大。

陈少闲哭得停不下来。

她想起陈最死得那年,她刚成亲不久,腹中还怀着两个月大的孩子。

她只懂领兵打仗,军中诸事她一股脑全丢给了祈宴,祈宴能力很强,仿佛天生便是运筹帷幄的人,竟将兄长被处死的消息瞒得密不透风。若不是谢铮孤身闯营,亲自送来尸首,祈宴当真能把这件事一直瞒到她孩子呱呱坠地,或许更久。

可是谢铮来了。

谢铮背着兄长那具只剩皮囊,没肉没骨的尸身而来,那一日风雪交加,他驭马而行,一身黑衣黑氅,面色冷得像冰。

他的目光冷得如同寒冰深潭,手中长枪一横,径直拦住了她的去路。

“司夫人!”

她将车帷帘卷开,坐在马车里,看着风雪而立的那人,他们隔着太多年未见。她那日心情甚好,只因当时还叫作司宴的夫君,说要带她去赏梅。

骤然见到阔别多年的师傅,她更欢喜,只是她的笑意还未攀上眼角,便听谢铮冷声冷语地唤她。

她恭敬行礼:“师傅!”

“司夫人这是要去哪里?”

“夫君说思归山脚下开了许多梅花,要带我去看看。”

谢铮冷笑一声:“司夫人好雅兴。”

陈少闲听着一愣,自十二岁随堂兄来到池阳,她便再未离开过。他们本是师徒,纵使生疏,也不该是这般态度。

她心下不解,语气也冷了几分:“师傅所言何意,莫非你孤身一人,便见不得旁人成双成对?”

谢铮没说话,他静静看了她许久,才平静出声:“那今日司夫人,怕是没这个雅兴了。兄长的遗体,便劳烦你寻一处地方,好生安葬。

话音刚落,他便将身后背着的包囊放进马车。目光落在她骇然失色的脸上,语气淡淡:“兄长说,他死得难看,你就不必看了。就在思归山脚下,石榴树旁挖个坑埋了便是,不必厚葬。”

说完这话,他再没看她一眼,头也未回的打马离开。

她到底不是个听话的人,包囊被解开。那个昔日身姿挺括,英姿俊朗的将军,如今只剩下一张空皮囊,像被抽去了筋骨、剥去了血肉的兽皮,皱成一团。

她嚎叫痛哭,哭得晕了过去。

待她醒来时,腹中两个月的孩儿,已然落了。

烛影照在两人脸上,她从最初的嚎啕大哭逐渐小声下去,转而抽抽泣泣。太多的记忆涌入脑子,她头好疼好胀,直到后面,她什么也不愿意想了,她紧紧抱着怀中的人,哑着声,喊了一声:“哥。”

陈最拍了拍她的后背。

她轻声道:“我好想你啊!”

真的好想你啊!

“呦呦不哭。”

陈最像是哄着小时候的她一般,轻轻抚着她的背,一遍又一遍,温和道:“都是兄长的错,呦呦乖,不哭了。”

这场冰雹来得突兀,去得却慢,足足下了一刻钟,陈少闲便哭嚎了一刻钟。陈最只觉当真是女孩子娇贵难养,过年的猪也没这般嗷地凶。他半边肩膀都被泪水浸得透湿,也难怪世人总说,女儿家是水做的。

陈少闲总算哭累了,渐渐收了声。陈最耳畔没了嚎叫,顿时松快不少,他低头瞧她,刚想把人推开,又见陈少闲将头挪向另外一边,继续搂着他,不撒手。

陈最彻底没辙了。

估摸着以后就算被麾下将士看不起,也绝不敢再挥鞭子抽她了。简直要他的小命。

他小声咕哝了一句:“真是吓人。”。

陈少闲睁开眼,只觉双目酸胀。她趴在陈最肩头缓了缓,听见头顶上方传来一声轻叹:“呦呦,今日是要赖在我身上了吗?”

陈少闲抬起头,正对上陈最垂落的目光,温和道:“哭够了就起来,我去换身衣裳,湿了贴身不舒服。”

“哦。”她嘴上应着,身子却是一动不动。

陈最叹气,转而又笑了笑道:“你想想,若是亲卫忽然掀帘进来,见咱们这般模样,又该传出怎样闲话?”

“他们敢!”陈少闲嗓子嚎得太凶。一开口粗哑难听至极。

陈最忙揉了揉耳朵,皱眉道:“嗓子哑得跟破锣划似的,别开口了。”

“哥,我做了个梦。”

陈少闲也分不清那究竟是梦,还是所谓的前世,只是那几年的光景太过真实,真实到若说是一场梦,连她自己都难以相信。

“梦到你爹又抽你了?我就说鞭子不该抽,是林一那小子出的馊主意,说要让你长点记性,等会出去,哥替你报仇。把他绑起来狠狠揍一顿,如何?”

陈最哄她,本就是从小练到大的本事,这事他得心应手,出卖同袍也是信手拈来。

陈少闲没搭理他的胡扯,只是闷声地继续刚才的话题:“梦到你死了!”

“哦,怎么死的?”陈最仿佛毫不在意,甚有闲心的卷起她一缕青丝,绕在指尖把玩。

“以谋逆之罪,被陛下处以剥皮实草之刑。”

“这么惨啊!”陈最缠绕青丝的指尖微微一顿,旋即又慢悠悠道,“那我是如何谋反的,有么有坐上那龙椅,哪怕一天也行啊!

陈少闲实在不想搭理他,她一把推开人,从床上走下来,感受这具少年身躯,不用照镜子,她也能感受到肌肤紧致,腰肢纤细,没有一丝多余的赘肉。

她走到军帐边,掀开帐帘,让晚风吹进来,她需要醒醒脑子。

“哥,我如今多大?”

陈最随口胡诌:“不是十六,就是二十六,反正不算小了。”

“我死的那年,刚满二十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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