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朝仰起脸，把眼前的和记忆里的天空对比，想了想，他说：“乡下的要更黑，城里的太亮了，像蒙着层雾，我看不到星星。”
“是啊。”陈曲奇点点头，“在不同的地方，哪怕仰起头看，总有事物是不同的，这时候你会怪它吗？怪城市灯火太亮，又或者怪乡下太黑，太过恐怖？”
陆朝摇头。
“所以我也不会怪你，而且我不是因为什么好心，或者觉得你可怜才把你带到这里来，那样对你来说是种不公平的高傲，我现在只是作为朋友想和你玩，想和你在一起才这么做，不要觉得自己麻烦很有压力，我会担心你的，好不好？”
男生听得似懂非懂。
他垂下眼，看着她攥紧自己的手。
从来到这里时，陈曲奇总会安慰似的，也可能是怕他走掉，总会牢牢扣着他的掌心，明明不是牵引绳，却把他们牵扯在一起，全程听着她的指挥，往左，往右，停。
他是她的小狗。再没有比这更清楚的认知。
陆朝貌似忘记自己现在是人，他想像平时那样用狗嘴替她舔毛，再不轻不重地咬咬她，舔舔她的嘴角，如果她不高兴，他就展示柔软脆弱的腹部，好好地向她求饶。
掌心相握的部分滚烫，分不清是谁的体温，男生垂下头，直到唇角即将贴着她的，陆朝终于反应过来，猛然僵住身子，几乎是逃也似的松开手，捂住自己通红的耳根，急忙向她道歉：“对不起，我忘了，我不是故意的，我……”
他不敢看她，紧闭着眼。
好像是听见谁在笑。
有浅浅的呼吸落在脸颊，紧接着，唇边碰到一触即分的柔软，他错愕地睁开眼，看见女生笑吟吟的脸。
你知道人类异性亲吻嘴角是什么意思吗？陆朝不敢想这句话过后的答案。
他下意识捂着耳朵要躲，不自在地往后退了两步，可他简直快被自己的体温烫化掉，连带着走路也软，索性蹲下身，发烫的脸颊埋进膝盖。
偏偏陈曲奇不放过他。
腿弯被戳了戳。
紧接着是手背。
再然后是脸。
陆朝终于敢睁开眼睛。
陈曲奇蹲在他面前撑着下巴，眼睛弯起：“害羞什么，咱们都是狗，这么做不是很正常吗？”
陆朝想反驳，但迟迟找不到理由。
他只能迟疑地点点头，从喉头里发出声“嗯”。
陈曲奇笑得更高兴，她做这些事其实也蛮不好意思，可是这么逗他又很好玩，但终究不敢把人逼太狠，她拍拍自己的膝盖站起来，脚边裤子忽然被轻轻拽了拽。
她低头往下看。
陆朝捏着她裤子的面料，脸颊还是红的，他仰起脸，眼睛直勾勾盯着她，胆子大又不大的。
“那我也可以像刚才那样吗？”
陈曲奇咬了咬嘴唇，想压制自己脸上的笑意。
“当然。”
话刚落音。
男生站起身，属于男性的阴影盖住陈曲奇的脸，她还在怔愣，眼神呆呆的，而陆朝低下头，下一秒——
“姓陆的！哎就你！”
在场两人皆是一抖，陈曲奇错愕地看过去，等看清来人时，连忙手忙脚乱地把陆朝推开。
陈女士刚才的喊实在中气十足，她一手叉腰，另一手指着陆朝，抖啊抖的，又抖着落在心虚的陈曲奇脸上。
“陈曲奇，你现在连妈妈都骗是吧？说什么朋友，那你们刚才在干嘛？嗯？说话！”
陈曲奇刚想把“哎呀妈妈我们都是狗呀，狗狗互相亲亲咬咬的很正常啦嘿嘿妈妈你不要担心哦”这样的话拿出来，就忽然听见一声阴恻恻的笑。
“我就知道，阿姨，他们就是在谈恋爱，唉，看吧看吧，我没说错吧。”
只见陈女士身后跳出个黑乎乎的人，那人不是别的谁，正是好几天不见的许缘。
“许缘？”陆朝愣了，连刚才想好要和陈诗眉说的话都给忘了。
许缘抱着手臂，在两狗之间来回看，忽然眼一酸，跺脚大喊：“你们两个没良心的！尤其是你陆朝，我会骑三轮吗？我问你我会骑吗？我不会啊！你们两个就这么丢下我跑城里逍遥快活来了，我呢，陈曲奇，好歹朋友一场，怎么也不问问我要不要来城里玩啊？”
陈曲奇眨眨眼：“我还以为你不喜欢我呢，上次我回来不是你自己说不想看到我俩吗，哎，等等，你是怎么找上来的呀？”
“你管我！我现在就不喜欢你！我无敌不喜欢你！最不喜欢你！”
许缘这边气得厉害，那边陈女士已经撸起袖子要揍狗了。
女人喊着什么“臭狗”“敢糟蹋我闺女”“待会儿就找人把你阉了”诸如此类的话就冲过去了，陆朝见势不妙，又不敢跑，抱着脑袋任陈女士殴打。
“我会负责的，阿姨，我真的会负责的！”
“谁要你负责啊，你在说什么！我闺女不需要你来负责！”
笨笨土松，就这么笨笨地愈加惹恼陈女士。
许缘拉过陈曲奇的手臂，准备控诉一路来到城里的艰辛。
陈曲奇担心陈女士把狗揍坏，想过去劝阻两下。
陆朝怕说错话，干脆紧闭着嘴不开口，只一味被打。
陈女士怒火中烧，看到陆朝头上的白毛更加来气。
好说歹说劝着陈女士下楼的时候，陈曲奇悄悄走到陆朝旁边，极其谨慎地问：“你之前说的，那个黄毛，你觉得他穿的衣服帅吗？”
陆朝捂着头顶的包，拿不准主意，委屈又小心地说：“还……还可以？”
陈曲奇听到天都塌了，她强装镇定，轻轻拍了拍陆朝的肩膀：“你要是真这么穿，就等着被我妈揍死吧。”
没等陆朝说话，陈诗眉的声音从前面传来。
“陈曲奇！嘀嘀咕咕什么呢！给我过来！”
“哎哎，来了妈妈，妈妈你今天想吃什么呀，我给你做好不好？”
“哎哟陈曲奇你还会做菜呢，不是在乡下挑食到狗零食都不吃往那一躺动都不动的？”
陈曲奇大惊：“什么，没有呀，怎么可能，妈你别听她乱讲！”
“哦？阿姨我和你说，陈曲奇她……”
“许缘！闭嘴啊你！”
陆朝一个人走在后面。
晚风携着凉，轻柔地落在耳畔，他偏过头，看见夜空里忽闪的星芒。
陈曲奇注意到陆朝没跟上，她挽着陈诗眉的手臂，转头看过去：“快点陆朝，回家吃饭了。”
男生连忙应了声，他抿起唇边，笑意清浅，抬腿追过来。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