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里面趴着只看不清品种的狗,它身上很多血,不知道是它自己的还是哪里弄的,听到动静,它抬了抬头,露出歪掉的牙齿。
……
山下红蓝色的光来回忽闪,来来往往的人们占据这座平常鲜有人来的小山,陈诗眉关好车门,把头往后一仰,叹口气。
车内良久的平静,但没过多久,陈女士大手一挥,捏着个抱枕朝后座甩了过去。
“陈曲奇,你也是能耐了哈,嫌你妈养你一只不够,还给我带只狗回来?”
“呜呜汪汪。”
“说什么呢,听不懂!”她系好安全带,嘴里骂骂咧咧不饶人,“太危险了,再怎么说这次也太危险了,还有这些人自己做些丧心病狂虐待的事,还要在车里屋里挂点神神叨叨的东西,不是不怕吗?不怕挂什么啊,早晚都有报应的,我呸!”
陈女士边开车边念,嘴不饶人,更不饶狗,这一路的担忧心酸,还有在看到那些工具时的恐慌,让她至今还想呕吐,但空腹太久,没有可吐的,就只好借着唠唠叨叨的话,让她暂时抚平那些不安。
陆朝没敢坐到车内沙发,它怕自己身上脏,只安静待在下面,时不时舔舔鼻子又或喘气,有点焦虑。
陈曲奇倒趴得很肆意,它甩甩尾巴,闻着熟悉的气味,满足地叹出口气。
不久前发现串串没出来,陈曲奇一想,肯定是落在那堆狗群里了,好歹她和陆朝至少是个能变人的小妖怪,虽然当时变不了,至少机灵点,他们一起组织好被抓过来的狗,找到厨房里的剩饭剩菜倒进去吸引那群狗的注意力,有惊无险地救出串串狗。
只不过串串它貌似很不高兴。
即使陈曲奇把陈诗眉拉过来想帮忙,小串串不顾自己身上的伤,呲牙咧嘴的就跑个没影。
不过有些事到底强求不来,虽然陈曲奇不想伤害到谁,可或许在某个不经意的点,它仍旧会带来不可避免的痛苦之类。
这也是为什么陈曲奇最开始知道陆朝的事,它的想法是顺其自然。
“陆朝,你为什么会变成狗被抓了呢?”
被点到名的陆朝耳朵缩了缩。
“我……”
“嗯?”
陆朝把头埋下来,搭在自己爪子上,眼睛可怜兮兮地往上瞟。
“我想跟着你。”它说。
陈曲奇看着它,明白过来:“可是我不能保证,我不会做出伤害你的事。”
“没关系。”听出陈曲奇语气里的松动,陆朝忍不住又把身子坐直,尾巴甩甩,晃出一片狗毛,“我不怕。”
“我只怕给你添麻烦,我会努力适应,努力赚钱,努力不让你讨厌我,就算你不想要我,我也会努力活下去,不会让你为难。曲奇,之前我胆子很小,所以不敢做出很多决定,可是你看,原来有些决定不一定都会变成不好的结局,我们的同类获救了,我还知道,原来你也是狗。”
所以,所以你会要我吗?
陈曲奇沉默半晌。
“什么,什么啊,听起来怎么像……”陈曲奇欲言又止,最终还是避开陆朝期待又怂巴巴的眼神,磕磕绊绊地转移话题,“好啦,你上来,我还没问你呢,许缘和你都提过小先生,这个小先生,到底是谁呀?”
陆朝听话地跳上来,解释:“是救我们的人,只不过我们说的小先生不是同一个,因为我们不知道他们的名字,只好这么叫着。”
啊……
陈曲奇舔了舔自己的爪子,喃喃道:“那貌似,我也遇见过这样的小先生。”
两狗似乎有说不停的话,但不知时候,声音又停了。
陈诗眉抽空往后看了眼。
两只狗缩在一块,腹部微弱起伏,是睡着了。
陈诗眉想叹气,收回目光,刚想拿起手机的时候,脸颊边被囫囵舔了口。
她看过去,陈曲奇拿爪子把身体撑起来,舌头一股脑往陈诗眉脸上舔。
“呜呜汪。”
妈妈,我好想你。
陈女士听不懂,按着狗头把陈曲奇推回去。
“脏死了!不准舔,去那里坐好,待会儿再和你算账。”
陈曲奇委屈,哼哼着坐回到车座上。
路灯的光芒透过车窗,时不时闪进来照亮陈诗眉后颈湿黏的发,陈曲奇看了会儿,又转过头,看着蜷缩成一团的陆朝。
往前,往后,似乎总要遇到些好的,坏的,不能明白和了解的事情。
陈曲奇胆子不算很大,也没世人夸赞得那么聪明,是只普普通通的小边牧。
经历这些事,它会试着努力,努力看人间的山水,努力走出自己的小小世界,朝着花开的地方,踩着爪子慢慢过去。
在前面等待的,有爱它的,也有它爱的。
它仰起脑袋,翘起尾巴,高兴地踏进去,义无反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