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冰月被从“画”中救出来,事情告一段落,真相也渐渐浮出水面。
策划这次阴蛊炼尸事件的是白岭第四中学的一名普通语文教师,名叫杨磊。
杨磊年逾六十,曾被舒家师祖舒涓收养救助过一段时间。
但遗憾的是,舒涓师祖年仅二十八便去世了。
有人传说是因为当年冷家为舒家点的那处墓穴风水不好,从而影响了活人的身体状况,又有人说是由于师祖先天不足,本就体弱,不适宜从事风水一行,本就有人算过,他不是长寿之相。
但无论是何种缘由,年纪尚轻的杨磊都无法接受事实。
舒涓去世后,他被送到了当地的福利机构,一路刻苦学习,考上了大学,成了当地的一名语文老师。
时间的流逝没有淡化杨磊心中对恩人浓重的思念。
他的思念逐渐演变为执念,渐渐的,他萌生了想要“复活”舒涓的想法。
他忽然想起了曾经在一本古籍中瞥见的一段话——
万物循回,周而复始。凡人逝后一甲子,恰逢天星移位,地脉流转至阴之刻,若能寻得至阴命格之新躯为‘蛊皿’,再寻一同年同日同时之载体,便可重启轮回,得一缕还魂之望。
他原本就在舒家生活过一段时间,虽还未到年纪拜师学艺,却也耳濡目染,对蛊虫养殖有初步的概念和了解。
于是,在无人指导的情况下,杨磊自行学习,掌握了阴蛊养殖的撬门。
一开始,他是拿死掉的小动物炼化,在一些同样流浪的猫狗身上做实验。
等到技能掌握熟练后,他开始前往郊区的殡仪馆“偷尸”,截取尸体的一部分,作为自己炼化的工具。
这些所有的实验,都是为了将来有朝一日能够复活舒涓。
可令他挫败的是,殡仪馆偷来的尸体,大多是寿终正寝,或是死于疾病和意外,并没有太多的怨念,加上命格不确定是否全阴,导致他的炼化出的蛊虫攻击性不足,大多不足以成事。
一直到去年,六十甲子期限将至,他不得不开始物色适合的阴命之人。
就在此时,他听闻自己带过的一个年级的毕业生自杀了,当日校方和家长沟通,他了解到,死去的学生是因为被不良的骗子塔罗师精神控制,无法满足对方的金钱需求,长期处于压抑被打压的环境下,才选择了自杀。
而这位自杀的学生,八字命格竟然正好全阴。
杨磊不愿放弃这个机会,他联系上了学生的家人,表示自己有办法帮忙报复那个行骗的塔罗师。
学生的家人当下悲痛万分,正愁无法将犯人绳之以法,便答应了。
按照杨磊所言,他们将自己女儿的尸体埋葬在了白岭郊区的一处湖泊旁。
杨磊做出了承诺,一定在一年之内用自己的方式杀死骗子。但他存着自己的私心,用女学生的躯体,养殖了一批又一批阴蛊。
这一次,他成功了。
或许是女学生的怨念太沉太重,所有啃食过她尸肉长大的蛊虫毒性极强,甚至具备了蛊惑人心、制造幻觉的技能。
后面的事,大家便都知晓了。
杨磊用这批蛊虫杀害了一批阴命之人,其中就包括害死了女学生本人的骗子。
说来也是巧合。
杨磊寻找阴命人那么多年,竟然在这一年之间全部找齐,而他们全部是在白岭一带打着占卜算命名头招摇撞骗的骗子。
说不清是命定还是报应,在调查过他们的身份后,杨磊对自己的要做的事愈发坚定,甚至添上了一丝“为民除害”“替天行道”的正义感。
女学生的家人在得知害死女儿的骗子死后,想要花重金感谢杨磊,被杨磊拒绝了。
但他们并不知道,自己女儿的尸身已经被啃食得只剩下头部,再无轮回入世的可能。
……
将所有事情弄明白后,李慕池又陷入了漫长的感慨。
一方面,他非常同情过世的学生,竟然觉得在某种程度,杨磊确实帮助她报了仇,让骗子们得到了惩罚。
可另一方面,杨磊不仅私自利用了女学生的尸身,甚至还绑走了冷冰月,企图用她的身体复活自己的恩人。
是非对错如乱麻交织,桩桩件件,竟难以简单评判个清楚明白。
杨磊从画中出来之后,几乎一夜白头,形销骨立,眼神变得浑浊。
舒采文说,他强行背了他人因果,寿元折损,此生再难窥天道,终将受尽反噬之苦。
杨磊毫无怨言,只是恨自己没有做到最后一步,舒涓并未真正活过来。
舒采文百感交集,无论怎么说,舒涓也是他英年早逝的小叔,时隔六十年,竟然还有人惦念着自己的亲人,在愤怒与痛心之余,总归还是生出了一丝难以言喻的酸楚与慰藉。
最终,在严厉斥责过杨磊后,舒采文还是将他带回了舒家禁地,留了一条性命,却需终身囚禁,以身赎罪。
-
经此一事,舒家和冷家竟然阴差阳错地破了冰。
虽称不上和好如初,相见倒也不再尴尬地一人望天,一人看地,能互相呛两句,倒有了几分旧时相识的熟稔。
没人知道他们当日入画后经历了什么,那日的事,或许也只有他们自己知道。
有些恩怨,也终究该由当事人自己了结,旁人无从过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