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案被撤走,刘巽下榻。
月澜本想也跟着起身,却又被按进了被窝。
“老实待着。”
“哎,殿下,可会扣俸禄?”
没有回答,刘巽只丢下她一个复又冷然的背影。
虽然吃饱了,但因着上午的反复呕吐,身子确实还打虚。
脑袋沾上枕头,嗅着四周浓烈的冷杉香,没一会儿便渐渐失去意识。
彻底陷入睡梦之际,她恍惚听到,外间似乎传来竹简翻动的细微声响。
大街繁华依旧,人流不息,正如来时一般。
沈念归的步子却没了之前的轻盈。
她魂不守舍地往前踱,手帕还攥在手中。
腹中饥饿不已,她却一点也不着急。
脑海中只盘旋闪回方才的一幕幕。
痛苦扭曲的小姑娘,眉眼紧绷的少年。
这样的他,她从未见过。
他明明……
明明那样孤傲,那样冷漠。
那样厌恶旁人靠近,却想也不想抬手为她接口中秽物。
一心只在军政的少年身边,怎会凭空出现一个娇弱的小姑娘?
长街夜市的一场大雪,朦朦胧胧,她一眼便认出了他冷峻的背影。
只是,那把素白绢伞下,又为何会多出一人?
她只告诉自己,许是瞧得眼花。
又或许,只是他的一时兴起。
一别多年,他的双目锋利依旧,只是眉宇间竟多出些她看不懂的……
暖色?
她如今已经快十九,她也想忘掉那张脸,抹掉关于他的记忆。
可午夜梦回,依旧辗转反侧。
不见也就罢了,再相见……
“公衡……”
而且,那小姑娘,她嘴上的伤。
又为何……为何突然呕吐不止?真的只是因着青梅的缘故?
脚下的步子猛地发颤。
人声鼎沸的闹市,高挑纤瘦的碧色身影渐渐隐入人流。
前一天睡得饱,月澜今日依旧早早就醒了过来。
怕自己又睡回笼觉被扣俸禄,出了被窝之后便再没回去。
把自己收拾妥当,而后悄悄跪坐到角落数时辰,不时探头查看屏风后的动静。
听着小鹌鹑窸窸窣窣忙活个不停,却又不敢靠近的呆愣样子。
刘巽眼中一派清明,丝毫不见晨起的混沌之态,
“还不进来?”
嗯?
明明批军务都过了子夜,怎的这么早就醒了?
她深吸口气,小跑到他的榻边,
“殿下。”
刘巽一手支头,侧着身子,松垮的衣领摇摇欲坠,
“鬼鬼祟祟躲在外面做什么?” 他的声音十分慵懒。
“哦哦,我等余长进来。” 她跪得规矩乖巧。
勾起她的一缕鬓发,
“以后晨起更衣,都由你来近身伺候。”
“什么?”月澜蹙起眉。
怎么凭空又多出一道活计?!
“不愿意?”
小姑娘的心思全写在了脸上。
刘巽无声地勾起唇,他坐起身,将她从背后拉进怀里,
“俸禄翻倍。”
身后的胸膛异常火热,月澜悄悄离远些,刘巽也由着她去。
指尖绕着那缕顺滑的青丝,刘巽凑近她的耳畔,
“高月澜,本王没有在同你商量。”
她闷闷道:
“月澜肩上的担子当真是越来越重。”
刘巽嗤笑了声,
“没用的东西。”
小姑娘泄气般地枯坐着,他也没再说话。
过了一会儿。
他轻戳月澜的后腰,
“还要在本王的怀里坐多久?”
她扭头道:
“殿下先放开。”
却见刘巽似笑非笑,丝毫没有像平常一般把她箍住。
月澜被烫到似的跳起身,
“我去拿外袍!”
瞧着仓皇逃窜的娇俏身影,刘巽深深呼吸,将怀中的沁香尽数吸入。
纵然不情不愿,月澜还是一丝不苟地忙活。
伸手抚平他花纹繁复的衣领,
“好了。”
她擦擦鼻尖处的薄汗。
刘巽随手牵起她,朝着外间走去。
小爪惯常地不安分,想要逃出去。
忽然,月澜感觉手中凭空掉进一块东西。
坚硬的,透着凉。
她赶忙抬起手,晃眼就见一块小金饼正夹在两人的手掌之间。
“金子!”
月澜的眼眸都闪着金光,脸上瞬间一片开朗。
她激动道:
“是赏给月澜的?”
刘巽幽幽道:
“若将它掉下来……”
“不会的不会的!”
月澜先一步抢答,她将手稳稳握了回去,力道简直不输刘巽。
怕走动间小金饼滑落。
她小心翼翼,手指一点点挪动,指尖穿过缝隙,与他十指紧扣,
“好啦!”
刘巽睨着她,笑得发凉。
余长在正厅布置早膳,抬头便见这一对十指相扣的璧人。
他不由得张大了嘴。
开……开窍了?
待刘巽走后,月澜第一百次拿出那枚小小的金子,笑得甜腻,
“余长,殿下他不生气的时候,还是挺好的。”
小内侍望着房梁,叹口气,
“嗯……”
翻来覆去摩挲金子,小硬块几乎与自己的手心一般温热之后,月澜终于回过神,
“余长,昨天的客人,你认识?殿下他不喜欢吃甜的,你怎么从不告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