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珺缓缓撤回手中的胭脂,
“如此,便好。”
镜中少女面若璞玉,双唇粉糯,眼睫纤长浓密,眉眼贵气而又不失澄澈。
若添上几道脂粉,反倒失了神韵。
母女俩不住地点头,眼里溢满惊艳。
月澜被瞧得颇不自在,她半垂下眸,
“夫人,是不是,太隆重了?”
自打离了宫,她便再也没有穿过如此繁琐的衣裙,丝毫不输宫装。
章夫人拍了拍她的手背,
“贵人这是哪里话,依着贵人的身份,便是要日日隆重才合适呢。”
月澜轻抚华丽的衣袖,
“或许,以前,还算合适吧。”
侍婢们皆笑道:
“贵人的福气呀,还在后头呢。”
章珺捻起一块糕点,
“今日受邀赴宴的人有许多,贵人定能艳惊四座。”
月澜倒有些惆怅,她实在不愿做人群中的焦点,免得受了他的难堪还无处躲藏。
她叹口气,也拿了块糕点。
不一会儿,外面传来余长的碎步声。
他行礼道:
“午时将近,还请诸位移步虎苍院。”
母女俩扶起月澜,笑眯眯道:
“走吧,贵人,人应该是来得差不多了。”
上郭城商贸极其发达,经过数任太守的扩建,治所十分宽敞气派。
出了暖阁庭院,三人乘轿辇出行。
月澜裹紧氅衣,许是太久没有盛装打扮,她有些难为情。
章夫人瞧出她的不自在,
“贵人,来人都是大王的臣下,您将来是燕地的王后,还有什么可担心的呢?”
月澜心中哀嚎,无奈苦笑。
她与他的婚约。两国无人在意。
她也明白,他在人前公开自己的身份,不过是为了挡住莺莺燕燕无尽的烦扰。
人后,他又拿她当侍婢使唤。
其中的复杂,三言两语实难讲清。
她只淡淡道:
“夫人,慎言。”
章珺看向章夫人,
“阿娘,贵人才多大,您就说这些,平白添些负担。”
“嗨,也是,倒是妾身的不对。”
章珺岔开话题,
“贵人,临近年下,上郭城夜市也算是一景。上次街上偶遇贵人车驾,说的便是此事。不知贵人可愿赏脸?”
月澜望着有些发白的天色,整日闷在屋中也是无趣,她笑着点点头,
“嗯,好,我稍后便去求殿下的恩典。”
三人说说笑笑,一路穿过雕梁画栋。
远远地,便见虎苍院前已经站了许多仆役,身着官服的人还在往里走。
轿辇下方的余长突然出声,
“公主,大王等在御水阁。”
章夫人母女极有眼色,忙道:
“那便,宴上再拜会贵人。”
御水阁就在不远处,月澜登上层层高阁,抬眼望去,治所一览而尽。
推开门。
玄色身影背对着,孤傲而疏离。
她裹住氅衣,跪下,
“殿下,可是唤月澜有事?”
刘巽不有转身,
“过来。”
月澜不情不愿,却也只得听令。
她才往前挪了两步,便听得身后关门的声音。
“余……”
扭头间,小内侍只留她一角衣袖。
月澜顿时泄了气,眉梢耷拉下来,颓然跪坐到原地。
少年转过身,悠然走到她跟前,
“怕?”
她盯着自己指尖,闷声道:
“殿下明知故问。”
盯着她繁复华丽的发髻,刘巽弯下腰,长臂一伸,将人捞入怀中。
月澜身子紧绷,胳膊死死抵住他坚实的胸膛,口中嘤咛,
“殿下,放开……”
抱她到坐榻上,刘巽懒懒后靠。
少女的钗环叮当作响,微微擦过他的侧脸。
他的目光细细密密,睥着气呼呼的小人儿。
因着动作,毛茸茸的氅衣散了开来,露出内里精致的衣裙。
刘巽的眼中却毫无意外。
感受到他的打量,她有些紧张,重新拢紧氅衣。
像根木棍儿似的,直挺挺僵在刘巽腿上。
他笑得戏谑,
“不高兴?”
她垂着脑袋,长长的眼睫盖住了晶亮的星眸。
指尖抚上她顺滑的青丝,缓慢绵长,可语气却是惯常的毫不客气,
“长脾气了,高月澜。”
眼睫颤了颤,她委屈道:
“不敢。”
“不敢?”
长指勾起她的下巴。
月澜心下慌乱,扭着身子往后躲。
待离远了些,她怯怯地抬起眼皮。
却见刘巽仍然靠在原处,神色满是讥诮。
粉白的小脸骤然红透。
他懒懒道:
“高月澜,你脑子里都装的什么?”
“我……我……”
她的声音细不可闻,
“殿下休要拿月澜逗趣儿。”
他看向窗外,
“那不然,本王养你作何用?”
她终于敢直视向他,
“可是我有在认真干活。”
“是么?”
他抱起双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