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澜后背冒出冷汗,此人,难道从一开始,便是疯了的?
浑身汗毛倒竖,手脚并用同她撕扯。
怎料崔婉扬竟力大如牛,像条蟒蛇一般缠了上来,嘴里念念有词,
“真是好命,妹妹命这么好,去帮姐姐找找织儿吧。”
珊瑚院外,两名小仆一前一后,手中提着暖炉,哆哆嗦嗦牢骚道:
“小胡哥,唉,真是晦气,天天守着这么个破院子,里面的母夜叉又跑不出来。”
“唉,谁让咱俩是新进来的,可不就干这些苦差事。你看着,我先打个盹儿,这冷的。”
两人紧紧靠在一起,团在角落打瞌睡。许是习惯了,对院里传来的奇怪动静充耳不闻,只当是寻常。
屋内。
崔婉扬的言语如同咒语一般,扰得月澜脑子阵阵嗡鸣,
“放开我!我与你无冤无仇,你还想怎样!”
听到此话,崔婉扬的神志回了三分,
“无冤无仇?要不是你,我怎会枯等这些年,我怎会!”
她似是愤怒至极,一把扯开脸上的素纱。
“啊——”
月澜惊声尖叫,只一眼便吓得她胃里翻腾。
只见崔婉扬双颊布满刺青,伤疤的纹路歪歪扭扭,上面还有新旧交叠的抓痕。配着她的痴笑,刺青被扯出诡异的形状。
“怎么?害怕吗?”
她怒而将月澜扑倒,一把掐住她的脖颈,双目圆睁,凄厉道:
“都是你!”
月澜用力抓扯,崔婉扬的手指被划出道道血痕,却依旧紧紧钳住不放。
“咳…咳咳……”
月澜渐渐上不来气,双腿不住地蹬踢。
失去意识前的最后一刻,她浑身瘫软,脖颈无力地扭到一边,眼睛将要闭上的一瞬便看到,案下僵硬的五彩鹦哥儿,正大睁着白眼珠子,无声地与自己对视。
正堂。
大门紧闭。
一众官员列坐两旁,手中提笔忙碌,刘巽高坐于主位,周身盈满王者之气。
池巍低声道:
“大王,已经一整天了,要不要歇息片刻。”
刘巽不有理会,只一道一道下着命令,
“传令都蓟,调遣千名工匠去往落虢关,连通与东境的水路。让须卜盯着,明年夏秋,本王要看到成效。”
座下的一名文官连忙起身,“是。”
“许彦,你与裴谦,三日后出发。”
许彦起身兴奋道:
“是,大王放心,粮草辎重早就整装待发,将士们都盼着呢。”
末了,刘巽看向池巍,
“明日的人马可都准备好了?”
“禀大王,已经万事俱备,只待出发。”
堂内的人还在忙碌,各官员与自己的副手低声布置任务,紧张而又有条不紊。
碧溪源。
陈媪不住地朝院门处张望,坐立难安,
“哎呦,怎的还不回来。”
半个时辰后。
眼看就要到就寝的时辰,她一脸担忧,披上氅衣径直寻了出去。
珊瑚院。
崔婉扬跪坐在月澜旁边,将那颗绣好的香囊系在她的腰侧。
随即,她打开积满灰尘的香炉,口中轻哼小曲,
一勺一勺,不疾不徐,将香粉仔细填入芍药花型的香篆。
香炉中烟雾缭绕,纯净的檀香渐渐飘满屋子,将灰霉的恶味尽数压制了下去。
她满意地笑了笑,起身缓缓挪向月澜点起的灯盏。
指尖一动,灯火倒向纱幔,火苗迅速往上蹿。
一盏,
两盏,
火光瞬间四处奔窜,将整个屋子照得恍如白日。
崔婉扬坐回月澜身旁,低低笑道:
“妹妹,一起去找织儿吧。”
很快,老木燃烧的气味飘出院外。
小仆胳膊肘戳了戳旁边人,吸吸鼻子,皱眉道:
“小胡哥,你闻到什么味了没?好像……”
旁边人猛地惊醒,他腾然起身将门扒开。
随即,两人异口同声地惊叫:
“走水了——”
“快去喊人!”
被唤作小胡哥的小仆扔下句话,连忙冲入院内,手脚并用跑向水缸舀水救火。
另一名小仆边走边喊,整个官舍动静四起。
“走水了!珊瑚院走水了……”
路上的陈媪一听,差点被绊倒,她总有种不祥的预感,慌忙拉住一名小仆,
“珊瑚院里面住的谁?”
小仆急得跺脚,
“婉夫人呀!”
陈媪脑中轰鸣,发了疯似的跟着众人往前跑。
与此同时刘巽正与池巍走在回启明居的路上。
看见火光,他只冷声吩咐:
“去看着,先不准她死。”
忽然他看见陈媪的身影,妇人嘴里不住地哭喊:
“月儿!月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