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公主的话,小女是…是卜老先生孙儿的玩伴。”
熟悉的声音,裴谦差点被噎住,挤眉弄眼看向刘巽。
心下哀嚎:“不是说好不会出现在阿娘面前的吗!”
见他母亲似乎对她很是感兴趣,裴谦手心捏了把冷汗。
刘婀笑道:
“哦?倒是稀奇,虽然燕地女子向来不拘小节,只是,学祭舞的女子倒是少见。将面具摘下,抬起头来,给本宫瞧瞧。”
鬼使神差地,月澜的眼神看向刘巽,却见他半垂下眸,根本不看她。
“嗯?”
刘婀十分威严,定定盯着她。
月澜无法,只得缓缓揭下面具。
待粉雕玉琢的小脸出现在众人面前,看台四周都仿佛亮了几分,无数的眼睛不住地往她脸上打量。
温之倩轻咬贝齿,怔怔看着跪在中央的小姑娘。
刘婀双目微凝,仔细查看下方巴掌大的小脸。
璞玉般的面庞,星星点点渗出薄汗,蜜色双眸晶亮如琥珀。
刘婀总觉得,这样的一双眸,似曾相识,却又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她继续问道:
“小姑娘,虽然是玩伴,可好端端的,你怎会出现在营地?”
“我…我……”
裴谦急得抓耳挠腮,抢道:
“阿娘,她是我买给兄长的婢女。您快赏了她放人走吧,人家还忙着呢。”
刘婀蹙起眉头,
“婢女?”
容貌倒是一等一得出挑,只是看样子还小得夸张。
她忍不住想要出言告诫,但碍于场下众人,只好先按下不表。
她转向刘巽,
“公衡,既然是你的婢女,那便由你来赏赐吧。”
刘巽只淡淡道:
“说吧。”
月澜捏紧拳头,昨日与他生了龃龉,今日再相见,难免有些别扭。
他漫不经心地瞥向她,
“过时不候。”
月澜急忙出声,
“想……想要见阿母一面。”
刘巽只点了点头,可也没说何时能见。
月澜抿着唇,垂下眸,有些失落。
没头没尾的愿望,刘婀只觉得此事不简单,之后一定得好生盘问。
她斜睨向自己的儿子,只觉得这小子定是又没做什么好事。
祭礼结束,刘巽率先离席。按章程,将于晚间在官舍宴请群臣。
人群散去,月澜迎着风雪一路小跑,追上刘巽疏离的背影。
余长打着伞,小心提醒,
“大王,公主回来了。”
刘巽的脚步一刻不停。
与眼前人的距离又被拉远,月澜不死心,她大喘着气往前奔,大雪将眼睛糊得睁不开,厚厚的雪地上留下一长串她乱七八糟的脚印。
终于,模糊的背影越来越清晰,她使劲跑了两步,一把抓住余长的左袖,上气不接下气地走在小内侍的身侧。
余长夹在二人中间,左右为难,一把伞不知该往哪边偏。
月澜脸蛋儿红红,额发被打湿,一绺一绺贴在一起。落雪还在不断往头顶两肩积攒。
她也不说话,边走边偷偷瞄一眼他冷然的侧脸。
透过风雪,刘婀远远看向若隐若现的三人,脑中不断回想起方才的蜜色眸子。
“公主当心,之倩来扶殿下吧。”
温之倩轻轻挽住刘婀的手臂,笑得温婉。
刘婀回过神,拍了拍她的手背。
去往官舍的马车上。
月澜撩起车帘,霎时飘来几片雪花,她眯起眼,探头往前看了看,却只看得到隐隐晃动的黑影。
她蹙起眉,
“无尽君,殿下他当真不用乘马车么?”
于至元点点头,
“大王他不喜乘坐马车。”
月澜嘟囔道:
“好奇怪,这样大的雪,乘马车也并无甚不妥呀?”
于至元叹口气,眼神放空,喃喃道:
“原因很多,不过,公主只要记着,千万不要提起此事即可。”
“好吧。”
不过想到又能回到官舍,月澜还是十分心喜。
方才,自打入了大帐,刘巽便一言不发,视她如无物。
记得卜文嘉的话,她小心上前,为昨夜的冒失真诚道歉,又精心泡了一壶罗汉果茶,消他火气。
不道歉,只怕往后的日子越发难过,寄人篱下,不得不低头。
“殿下,这是月澜在母国常吃的茶,请殿下品鉴一二。”
少年的眉目冷峻依旧,漠然睨向她,
“滚去于至元军帐。”
遭了叱骂的小姑娘心里顿时涌出万丈高的苦水,险些哭出声。
她眼眶发红,捂住脸,离开之际却又听到,
“若是晚宴又敢消失不见,往后死在外边,休想本王替你收尸。”
今日城中戒严,街道寂静无声。
官舍前灯火通明,群臣与各自的家眷早早矗立两旁。
月澜悄悄扫过众人,现下仔细一瞧,方才看清,竟有如此多的妙龄女子。
“无尽君,怎会来这般多的女子?”
于至元扶额苦笑,
“还不是大王的姑母——静娴公主,一早放话出去,要替殿下选妻。这不,都蓟的贵女怕是全来了河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