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澜耳根子唰地红成心肝儿。
“不准磨蹭。”
指节轻叩桌案,凉凉看着她。
如此,她便只好应下,
“谢殿下。”
将食盒打开,取出一碟豌豆黄。
到底是小姑娘,面皮薄,张口之际又道:
“月澜失礼了…”
豌豆黄入口绵软,厚重又不失轻盈,触及舌尖便瞬间化开,只留满口清香。
只三块,她便止住了口。
刘巽方才批阅公务的冷冽荡然无存,只懒懒道:
“继续。”
“殿下,月澜已经不饿了。”
他剑眉微挑,
“不听话?”
迫于威压,月澜只好听令,继续捻出一块豌豆黄。
一连数块,刘巽只道继续,她只得硬吃。
先前的香甜,早已变了味儿,仿佛五脏六腑都要被糊满。
喉咙渐渐收紧。
忽然,她本想换口气,却反被糕点粉末呛得脸色紫红。
“咳咳咳……”
她用力拍打着胸口。
刘巽则拿起茶杯,一步步逼近。
他俯下身,将茶杯缓缓对向她唇边,指节轻抬,微苦的茶水滑进她的喉咙,将哽住的甜,尽数冲了下去。
月澜松了口气,脸色渐渐恢复正常。
向来淡漠的声音,头一遭地带了两分戏谑,
“糕点甜腻,须得配着茶水才行。”
月澜一脸痛苦地点点头,做势就要关上食盒。
却不料,手腕被制住。
他坐至月澜身侧,又从中取出一碟蜜饵,
“张嘴。”
她嗫嚅道:
“殿下,我…真的吃不下…”
黏腻的糕点却已然沾上唇珠,她紧抿双唇,闭眼不敢看刘巽。
黑眸一沉,钳住她的下颌。
月澜吃痛,不甘心地张开嘴,蜜饵顺势溜入口舌。
肚皮急剧鼓胀,硬如鼓面。
只觉得嗓子眼儿都被堵了住,眼圈渐渐发红。
恍惚间又想起他几日前的命令——不准哭。
生生将泪珠憋了回去。
刘巽微不可察地勾起唇,收回手中的最后一颗蜜饵。
将杯中仅剩的最后一口茶水灌入颤抖的小嘴,他站起身,居高临下,
“可饱了?”
被好生折磨了一通,月澜既害怕,又委屈,还生了一分无处可发的愤怒。
她瘫坐在原地,也不答话,只将头偏到一边。
忽地,脖颈处一凉,竟被他生生提了起来。
“说话。”
小脸横在面前,他的鼻腔里,沁香与过分的甜腻交织。
脖颈处吃痛,月澜敛了脾性,无力地点点头,
“嗯。”
刘巽冷冷一笑,放下她,转身回座,重新将竹简打开了来。
翌日。
余长晨起洒扫,他眉头紧蹙,自言自语,
“怎的这般浓重的甜香……”
看到大开的食盒,里面还有零零散散的糕点。
他费力地挠挠头,
“大王,竟吃了……这么多?”
枯树下。
三只狸奴嬉闹玩耍,攀着树干上下飞窜,惊得老鸹大骂不止,四处纷飞。
卜冬儿身披宽大的黑袍,头簪鸦羽,在急促的铃音下飞速旋转。
银盘脸分外庄重,紧绷到连脸肉也抖得缓了些。
只可惜,中间的一跳。依旧没能带起浑圆的身躯。
只给冻土上留了两道浅坑。
一舞终了。
他气喘吁吁,手中羽扇晃向月澜。
“怎么样?月姐姐,可及得上阿翁?”
月澜双手捧脸,微微一笑,
“八分。”
卜冬儿泄了气,闷闷道:
“啊…唉…,就快到冬祭了,可怎么办,到时候那么多人,我不想给阿翁丢脸啊——”
他怔怔地望向天。
忽又收了脖颈,道:
“月姐姐,我听阿翁说,静娴公主也会来呢。静娴公主最是看中冬祭,若表现得好,一定会被重重赏赐。要是能得了赏赐……”
他似是在做美梦,想了半晌,
“月姐姐,我给你买好多好多新裙子,好不好?看你前些日子一直穿着那件旧衣,都破了。”
月澜揉了揉他滚圆的脑袋,笑道:
“多谢你的美意,不过,现下倒是不缺衣裙。好啦,再去练一遍呢?”
卜冬儿叹口气,撑起上半身。突然想起,今日还没有给她果仁儿,连忙掏出布包。
“月姐姐,你吃,差点忘了。”
月澜却推了回去,直摇头,
“我没胃口……”
官舍。
一道雍容华贵的绛紫身影端坐于案前,裴谦小心侍立一旁,殷勤地递上热茶,笑眯眯道:
“阿娘,用茶。”
静娴公主刘婀睨了眼长高了些的儿子,笑道:
“就你小子会来事儿。”
她饮了口热茶,笑意却又淡了下去,目光看向庭院,
“公衡昨日,只用了晚膳,便又匆匆而归。唉,真是让人操心。我听说,他前些日子纳了侍妾,还以为是开了窍,怎的连个整夜都不过,就又钻回营里去。”
裴谦揉着脑袋,嚷道:
“阿娘你管得也忒多了些,兄长这样子又不是一天两天,你可别惹他心烦咯。”
刘婀狠狠捶了一把儿子,嗔道:
“什么叫我惹他心烦,都十八了还不急?你爹,十八都快有你和你阿姊了!”
刘婀絮絮叨叨不停,裴谦双眼放空,痴痴盯着大梁。
末了,她放下茶,正色道:
“此次都蓟下来不少贵女,务必要给你兄长定下正妻人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