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刚落,一道轻快的身影便闯入眼帘。
忽地,轻快原地消散,小小的身影骤然停在原地,似乎进退为难。
“进来。”
想要离开的步子一顿,她小心翼翼走入大帐,
“殿下。”
刘巽黑着脸,
“又打算躲去哪里偷闲?”
她垂下眸子,解释道:
“殿下误会,于大人在,月澜怕自己如前几日一般,妨碍到殿下谈正事。”
黑眸微微眯起,盯着她一开一合的小嘴巴。
于至元早就习惯了二人的僵持,惯常出来打圆场,
“不妨事的,看公主是刚从外边回来,先喝杯茶,等会儿一起用晚膳。余长,快。”
不敢贸然起身,她望向刘巽。
见他眼中并无明显的嫌恶,便小心起身,到于至元下方落座。
瞥到月澜还是穿着旧裙,于至元端起茶,道:
“公主,刚听余长说,官舍还送了不少姑娘家的衣裙过来,公主日后也可宽松些。”
小脸顿时便亮了起来,
“真的?王伯待月澜实在不薄。”
她摸着袖口凸起的针脚,长舒一口气。
终于不用再修修补补,恨不得立马将身上的旧衣换下。
于至元笑而不语,状似随意地同她闲聊,
“公主来了多日,能否适应?可还喜欢燕地?”
月澜十指紧贴温热的杯壁,脑中思绪乱飞。
何意味?
在燕王面前问是否喜欢燕地?
“不适应,亦不喜欢。”
她倒是想直言不讳,可说出口的,却只有二字,
“极好。”
于至元眼神乱瞟,笑眯眯道:
“如此,甚好。那公主可愿长居燕地?都蓟比这儿可宽敞得多。”
闻此言,月澜脱口而出,
“若留下,可否将粮草还给岳初表哥?”
于至元差点咬到舌头。
心下后悔万分,怎就差点忘了粮草之事!
他悻悻一笑,当真是祸从口出。
脖颈处阵阵发凉,根本不敢往座上瞧。
被帐中的三双眼睛紧紧盯住,于至元汗流浃背。
月澜一脸真诚,热切地歪头看向他。
擦了擦额汗,于至元连忙给余长使眼色,
“余长,快…快上晚膳,公主当是饿了。”
月澜叹口气,转回头,抿了口热茶,舌尖微苦。
一顿饭,于至元吃得战战兢兢,不敢再乱说一句话。
月澜同余长一前一后,将碗碟收拾出去。
“大王,那臣下先告退。”
眉心紧紧贴在地面,于至元大气也不敢喘。
静默半晌,座上终于传来声音,
“你话很多?”
于至元颤着声,
“臣…臣下知错,求大王饶恕。”
“罚俸三月,滚下去。”
“是,是。谢大王。”
于至元连滚带爬退了出去,直到帐外还心跳乱如麻。
入夜。
月澜换上干净的新衣。
蜜合色裙裾衬出她纤细的身段,行止间如一株摇曳的兰草。
精致的暗纹走向繁复,指腹抚过丝滑的绣线,回看柜中层层叠叠的衣裙,晶亮的双眸眯成月牙儿,
“王伯,当真心细如发。”
她袅袅走出侧帐。
余长眼前一亮,目不转睛,险些被绊倒。
碍于座上的威压,不然,他定要围着转上几圈,好生夸赞一番。
看到小内侍的反应,月澜垂下眸,腼腆轻笑。
忽然,面门一凉。
她赶忙提起裙摆,几步走上主位,开始研墨。
亥时。
余长默默奉上夜宵。
刘巽冷峻的背影却丝毫未有动作。
然而,一侧的蜜合色兰草却晃了晃。
目光紧锁点心,望眼欲穿。
她摸向发空的小腹,将衣带紧了紧。
自打从沈大夫处回来,她好似食量增了数倍,没一会儿便要饿得眼花。
虽然按照沈大夫的嘱咐,在吃食上不加节制。
然而,胸口的症状却丝毫不减,胀痛依旧。
叹口气,她悄悄后退,跪坐下来。
啪——
竹简被合成一卷。
“备水。”
月澜连忙直起身。
“这是…要休息了?”
心里不住地欢呼。
刘巽沐浴,应当是没了她的事。
为着小心,她在原地静候半晌,确认没有其他吩咐,便自顾自进了侧间休息。
终于可以睡在榻上,心满意足。
然而,躺平之后,却又辗转反侧。
肚子叫得震天响。
翻身往嘴里塞了颗果脯,依旧不顶用。
满脑子都是方才搁置一旁的食盒。
实在饿得发了狠,她赤着脚,蹑手蹑脚掀开帐帘。
隐约听见有水声哗啦。
没再犹豫,她飞也似的蹿到食盒跟前,打开一条缝。
随手捏出一小碟点心,作贼似的逃回侧帐。
一连数日,夜夜用了点心才睡得着。
这一日晚间,
她左等右等,却都没见着刘巽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