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才一时冲动,现下倒有些难为情。
“公…主…”
声音被风吹得断断续续。
月澜只觉得毛骨悚然,她僵硬地扭过头,看向声音传来的方位。
一道人影仿佛飘在地上,紧接着,又是一声惊悚的呼唤。
她浑身气血逆流,
“鬼——!”
径直飞奔回主帐。
“公…主?咳咳咳…”
冷风将喉咙吹得干痒,余长站在原地咽了咽唾沫,复又提起小碎步,游荡向另一处。
“怎的不见人呢?”
月澜头也不回地掀开帐帘,却猛地撞上一道人影。
来人被她撞得后退几步,却又不敢出声喊疼。
只强忍住痛,揉着胸口。
她连声道歉:
“对不住,对不住……”
“欸?沈大夫,你怎么在这儿?”
她小声问道,见了熟人分外亲切。
沈大夫疼得呲牙咧嘴,皱眉看着冒失的小姑娘,一口气还没缓过来。
“进来。”
他……怎的还没睡?
又看了看沈大夫手里的药箱。
难道,又犯头疼了?
喊谁进去?
月澜脸上青一阵白一阵,左顾右盼寻余长。
不过瞬息之间,刘巽已经黑着脸走到二人跟前。
“殿…”
月澜胳膊一痛。
少年二话不说,将人拖去了里间。
沈大夫捶着胸口,一口气才顺畅,他没好气地瞪道:
“哎呦!”
月澜试图挣脱钳制,可换来的,却是他噬人的眼刀。
“跪下。”
她不敢违逆,乖乖照做,以为是因为自己乱跑而惹了他不快。
周围满是药气,月澜皱起眉。
刘巽不再管她,翻身上榻。
他阖上眼眸,令道:
“靠近些。”
月澜不动,很是为难。
“聋了?”
语气尽是不耐。
迫于威压,她只好挪动了几下膝盖,靠得近些。
鼻尖传来丝丝缕缕沁香,刘巽的呼吸渐渐平稳。
心头存了千万个疑问。
可想破天,也实在琢磨不透,此般情形,究竟是何意味?
她咬住下唇,小心翼翼看向榻上之人。
睡着了么?
心头的恐惧少了几分。
借着仅剩的两盏灯火,双眼来回打量。
眼前人面庞略显苍白,双唇紧抿,眉心处似在用力。
月澜摇摇头,就算睡着了,竟也这般凶。
见他胸口起伏规律,她大起胆子,目光移向最令她生惧的眉眼。
他的眉眼深邃,眼睫细密而纤长。
她不自觉地伸出指尖,触向自己的眼睫。
似乎,差不多。
明明生着这般好看的眉眼,却为何屡屡令她胆寒?
既不能偷偷溜走,她索性跪坐了下来,眯起双眸,身子往前倾,试图一探究竟。
“可看够了?”
榻上传来他冷冽的声音。
“殿下…”
月澜一慌,立马跪直,垂下头。
哗啦。
一块宽大的布帛飘落至头顶,瞬间,口鼻中满是冷杉香。
眼前陷入黑暗,她一动不敢动。
瞥了眼被盖得严严实实的小人儿,刘巽翻过身。
眼睛闭上,耳力则变得分外敏锐,月澜静静听着四周的动静。
淡淡的呼吸声。
不一会,外间传来细碎的脚步声。
剩下的,便是自己有节奏的心跳。
意识渐渐模糊,双腿跪得麻木,她弯下腰,以手撑地,循着热气爬了过去。
随后,便不管不顾地躺倒,整个人缩进头顶的布帛。
漫长的一天,终于能彻底歇下。
呼…呼…
月澜睡得深沉。
刘巽习惯卯时晨起。
他翻起身,低头便看到一团“布”缩在榻边。
眉心的刺痛已然消散殆尽,他快速换好外袍。
余长已经立在外面,看到刘巽脸色不错,忙道:
“大王,早膳好了。”
“嗯。”
趁着他心情尚可,余长抓紧汇报,
“大王,公主,昨夜小的没找到公主…”
刘巽面无表情,
“无妨,不用管她。”
而后,又吩咐道:
“今日无需打扫内室。”
“是。”
余长盛出一碗肉粥,心中仍担忧月澜是否受冻。
天大亮,营地里的操练声震天响。
月澜翻了个身,一头撞上坚硬。
“嘶——,好痛。”
浑身被地板硌得生疼。
半边身子被压得发麻,她轻轻活动一番,而后悄悄揭开头上的布帛,警惕地环视四周。
长吁口气,
“呼…,还好不在。”
她蹑手蹑脚蹭至寝帐门口,伸出半个脑袋。
“甚好,也不在此处。”
欲跑进侧帐,却听到身后余长的喊声:
“欸?公主,您这是…打哪儿出来?小的一早一晚都没寻到您。”
说罢,他放下手中的水壶,疾步跑到跟前,上下打量,生怕她哪里被冻坏。
“我…我去了无尽君安排的小帐。”
月澜眼神闪躲,不愿多言。
余长挠挠头,
“哦哦,原来如此。对了,大王有吩咐,公主以后就把此处当作官舍。他说,公主知道该怎么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