戌时已至,寒月高挂。
她坐至月澜榻前。
榻上人睡得正酣,迎着月光也能看到她粉糯的双颊。
崔婉扬叹口气,伸手将被子给她掖好。
怔怔坐了半晌,她将袖中绣好的鹅黄色香囊轻轻塞到月澜枕头底下。
轻轻抚上她的侧脸,触手温热。
崔婉扬将双唇抿成一道线,转身出了门。
月色清冷如冰。
翌日。
“小姐,伴手礼已经备好,梳妆完就可以出发了。”
崔婉扬点点头,看向喂鹦哥的月澜,
“弦奴,过来,你们一起帮我梳头。”
“哦哦,来了,婉姐姐。”
金梳刮擦过青丝,发出簌簌沙响。
“婉姐姐,你的高髻真好看。”
织儿打趣道:
“弦奴妹妹,你也可以自己偷偷梳着玩儿,以后成婚了便可以日日梳高髻了呀。”
“成…婚?”
月澜断没想过此事。
崔婉扬勾起嘴角,
“妹妹这是什么表情,可是愁嫁了?”她语气极缓,“不急,很快…”
太守府。
林氏夫妇大老远就站在门口。
看到崔婉扬的车驾停了下来,林氏身形一闪就迎了上去。
“哎哟,夫人,可算把你给盼来了。”
林慎搓手立在原地,面上带着讪笑。
待看到后面跟下来的小身影,林慎脚下不自觉就跟了上去,眼睛躲躲闪闪往月澜脸上扫。
崔婉扬眼中冷笑,扶着林氏结实的臂膀进了大门。
“夫人,妾身一早就备好了宴席,还请夫人一定赏脸多坐会,不知夫人酒量如何?”
“尚可。”
林氏眉开眼笑,
“府中藏了好些佳酿,我见夫人投缘得紧,今日定要尽兴才是。是吧,夫君?”
林氏见身后的林慎缄口不言,回瞪一眼。
“是是,夫人往后多来府中做客…”
林慎收了眼神,赶忙奉承。
月澜低垂着头,远远跟在另一侧。
热酒下肚,林慎的话密了起来。
他起身给两人满上,道:
“承蒙夫人气量,不计较之前的龃龉,还望夫人多在大王面前美言几句。在下再敬夫人一杯,也敬阿姐一杯。”
崔婉扬淡淡一笑,举杯小抿一口。
倒是林氏,被林慎逗得咯咯大笑。
纵然林慎风流韵事不断,但对林氏也是实打实地好。
林氏消了气,对林慎的那些花儿草儿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她指着林慎的鼻子,
“就你会说话。”
林慎看了眼月澜,复又举杯,
“夫人,容在下向夫人的婢女道歉,当日太过莽撞,请姑娘莫要往心里去。”
崔婉扬看向身后的月澜,道:
“弦奴,林公子诚心道歉,弦奴的气,可有消解?”
月澜不喜欢林慎身上的酒色气,眉头微蹙。
但因着崔婉扬的面子,她也只好点点头。
林氏笑道:
“这位妹妹原谅你了,你快喝罢。”
林慎的青黑眼袋都变得通红,自顾自一饮而尽。
崔婉扬似与林氏极谈得来,林氏豪爽,一杯接一杯,整个花厅净是她的笑声。
而林慎,除了一开始,后面却再没碰过酒杯。
专心招呼两位女眷,趁机偷瞄静立不动的月澜。
酒过三巡,林氏的笑声渐渐后劲不足。
崔婉扬面不改色,看向林慎,
“林公子,林夫人…似乎醉了呢。”
“谁说妾身醉了,夫人,再喝一杯……”
“织儿,弦奴,还不快扶住夫人。”
林府的婢女还没来得及上手,就被织儿抢了活,
“弦奴,站着干嘛,快来。”
织儿险些被林氏撞倒,月澜急忙上前支援。
而后,崔婉扬又道:
“林公子,是否要将夫人送回寝居?烦请公子为我的两个婢女带路。”
林慎连忙起身,
“好,好,让夫人见笑了。”
“两位姑娘随我来吧。”
不一会儿,织儿脚步匆匆,独自赶了回来。
崔婉扬夹起一块嫩豆腐,头也不回,
“说清楚了?”
“嗯…,小姐。”
织儿面上不忍。
方才,她二人一人一边扶着发酒劲的林氏。
织儿眼神示意林慎,待人到身边,便耳语道:
“公子,我家小姐将她送给你了,公子可千万要记着我家小姐的人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