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笑语不断,待下了车,月澜已经改了口,
“婉…姐姐。”
崔婉扬眉梢轻挑,
“这才对嘛。”
织儿笑而不语,命人去收拾采买来的一堆东西。
进了珊瑚院,老远便听到鹦哥儿狂躁的尖叫。
月澜捂起耳朵,想起高漓的那只鲜艳雀儿,皱眉道:
“这是怎么了?”
“该是饿着了,这家伙被娇惯了些,一段时间吃腻了就吵着要吃新东西,当真是难伺候。劳烦弦奴妹妹去看看吧,吵得头疼…”
崔婉扬摇摇头,提裙去往里间歇息。
月澜抓了一把案上各式各样的果仁儿,换着法儿喂到鹦哥儿嘴里,方才止了珊瑚院漫天的聒噪。
午膳过后,三人围坐一处。
崔婉扬放下针线,将香囊捧在手心,对着日光反复查看。
金线熠熠闪光,针脚细密,绣的是宝相花纹,庄重又不失贵气。
“弦奴妹妹,你瞧,香囊可好?”
“自然是极好的。”
月澜眼睫忽闪,尽显乖巧。
崔婉扬笑意吟吟,
“那我也给妹妹也做一个。”
月澜眼瞳中的光点一震,“崔煜廷那般恶劣,却有如此和善的妹妹,实在是令人可叹。”
见她又要摆手拒绝,织儿连忙劝道:
“弦奴妹妹就不要拒绝了,我家小姐的绣工,可是一顶一的,小姐给我也做过呢。喏,你看。”
说着,织儿将腰侧的香囊提给她看。
“那…,弦奴多谢夫…婉姐姐。”
心下计划着,不能白白受了恩惠,也得回上一礼方可行。
下了几场大雪。
崔婉扬主仆二人日日出门赏雪。
月澜却闭门不出,不管二人如何软磨硬泡,也难将她哄出门。
这一日午后,大雪稍停。
王伯怀中捧着一道拜谒,
“夫人,太守府林夫人又送来了拜谒和见礼,盛邀夫人去林家赴宴,夫人这次可要答应?”
“第几次了?”
“夫人,第三次了。”
崔婉扬盯向远处的枯木雪景,美眸微眯,
“哦,先不用理,管家先回去吧。”
织儿看着王伯的背影,问道:
“小姐,这样可以么?”
崔婉扬冷哼:
“她那夫君分明是见我地位不显,才敢如此冒犯,色令智昏,胆敢觊觎我的婢女。真当我是什么好说话的人。”
织儿心中复杂,“小姐最是厌恶好色之徒,林氏夫妇也算是撞到刀口上了。”
她开口道:
“小姐莫要生气,我们先回去吧,免得弦奴妹妹等急了。”
崔婉扬这才将眼中的怒色敛了几分。
刚一进正屋,月澜就兴冲冲跑到二人面前。
“婉姐姐,织儿姐姐。”
“怎么了这是?这般高兴?”
“婉姐姐,我也绣了只香囊给你。就是样子简单,倒比姐姐的还绣得快些。”
月澜双颊微红,递上藏在身后的香囊。
崔婉扬心头一暖,她接过香囊,指腹细细摩挲。
织儿目不转睛,奇道:
“欸,这花样儿倒是…怪,好端端一丛花儿旁边竟配了只兽首。弦奴,这可是你家乡的风俗?倒是少见。”
“啊?不多见吗”
月澜歪头疑惑,来燕地之后,她鲜少关注这些细枝末节的衣饰花样。
自小,母亲蔡氏就告诉她,兽首簪花是祥瑞图腾,有祈福之意。
是以她有好些类似花样的衣裙和首饰。
崔婉扬待她亲如姐妹,兽首簪花的寓意便是最好不过。
“婉姐姐可还喜欢?”
月澜双手绞着衣袖。
“自是,喜欢…”
崔婉扬脸上依旧带着十足的笑容。
随即,她转头吩咐织儿,
“织儿,告诉膳房,今儿吃全鱼宴,一定让她们做清淡些。”
说罢,她揽过月澜的薄肩,道:
“妹妹辛苦了,你不是最爱吃鱼么?今天多吃点补补。”
“好啊。”
见崔婉扬将香囊好生收在袖中,月澜十分高兴,眼角眉梢都渗着笑意。
她没有亲姊妹,从小都是两个哥哥陪着。崔婉扬处处关心照应,她便不住地想要亲近。
不一会儿,屋中鱼香四溢,月澜食指大动。
用至半晌,崔婉扬提了一嘴,
“妹妹从前,可去过霈国?”
月澜瞳孔猛地一缩,连忙矢口否认:
“从未。”
崔婉扬眼角斜睨,细细打量月澜璞玉般的面庞,静默半晌,吩咐道:
“织儿,转告管家,说我一日后便去林府赴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