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巽忽地凑到月澜耳畔,
“可是怕力气不够跑远?”
凛冽的气息迎面袭来,月澜急忙往后倒倾一尺,不敢作声。
刘巽长臂一伸,一件一件,扯出她发间的珠花钗环。
发饰叮叮当当掉了一地,唯两根金簪被他掂在手心。
他手指微动,以金簪抵住月澜的下巴,抬起她的花脸,
“收起你那蠢笨的心思。”
月澜垂下长长的睫毛,将眼眸盖得严严实实,避开刘巽锐利的眼刀。
她咬起下唇,木然地点点头。
刘巽直起身子,背对着她,
“本王看你也不必待在碧溪源,滚去婢舍思过,弦奴。”
“月…弦奴,谢殿下不杀之恩,那阿母……”
纵然怕得要死,仍不忘为陈媪求情。
刘巽转过身,眼神冰冷,
“弦奴,不要以为你还有资格谈条件,不想她死就给本王安分待着。”
月澜忙不迭磕头谢恩。
“将此处收拾干净。”
撂下一句话,刘巽阔步离开。
珊瑚院。
五彩鹦哥儿怪叫个不停。
崔婉扬坐在案几前,双手握紧热茶却仍是瑟瑟发抖。
织儿抿了抿嘴,又为她多披上一层外袍,
“小姐,先喝口热茶缓缓神。”
崔婉扬不动,枯坐半晌,忽地抬起头,
“织儿,快去将崔府带来的那些人打发走,一个也不准留!”
“小姐,可是老爷专门嘱咐……”
织儿十分为难。
“糊涂丫头!你是也想被戳成筛子?”
崔婉扬的眉头皱成川字,脑中不断闪现方才的情景,恐惧宛如刺针游走于全身经脉。
“堂堂霈国公主,且同他有婚约,说杀就杀,还是那般的酷刑。”
她大力地摇摇头,想要甩开此起彼伏的惨叫声。
织儿忙跪下,将她发间甩松的步摇插回去些。
崔婉扬抓住织儿的手,
“快去,若等到被他察觉,只怕为时已晚。”
织儿跺跺脚,只好跑了出去。
崔婉扬将额头贴向掌心,饶是她在崔府见多识广,也一时难以平静下来。
看来,不管哪条路,都布满荆棘。
“徐徐图之,徐徐图之……”
绛红嘴唇道出声声轻叹。
正堂
刘巽走后,月澜将脸上的脂粉眼泪统统擦干,散落的发丝随意地拿布条一挽,小步迈向大门。
只是到了门前却又心底发虚,不敢推开。
外面横七竖八躺了一院的尸身,她害怕得紧。
就在她止步不前的空当,院外又传来响动。
月澜一惊,莫不是燕王又折回来了?
再顾不上害怕,连忙跑出去。
院外阴风阵阵,才没走几步,鞋底便沾了血迹。
一场午宴硬是拖到此时结束。
如今已是近了申时,冬日里天黑得早,天色昏昏沉沉,将暗不暗。
她环视一周,想确定刘巽的位置。
却不料,响动并非来自刘巽,而是一具插着五六支羽箭的残躯。
一名乐姬尚未死透,她颤颤巍巍想站起来,瞧着分外瘆人。
“救…救我……”
“啊——”
月澜脚下生风,发疯似的撒腿跑向院门。
“慌什么!”
她蒙头横冲直撞,被池巍一吼才急急停下脚步。
此时撞上这臭脸刀客,仿佛看到了救星。
她手上胡乱比画,口中断断续续,
“站…站起…来…尸体……”
池巍抱起双臂,听得不耐烦,一把揪住月澜的肩头,将人又拉了回去。
“鬼…有鬼…”
“闭嘴!”
半死不活的乐姬还在原地挣扎,池巍二话不说,上去就给了一刀,诡异的声响才消失。
月澜双手抱头,蹲在角落簌簌发抖。
池巍一手一具乐姬尸身,朝着月澜大喊:
“杵着干嘛?过来收拾!大王命你收拾干净,休要偷奸耍滑。”
“我…我拿洒扫的活计去。”
看着月澜又一溜烟不知道跑到哪里去,池巍也不管她,自顾自将尸体搬走。
主路上,
“欸?你不是方才的乐姬么?怎生跑到这里来?”
织儿手中抱着一个精致木盒,上下打量狼狈的月澜。
“哦哦,我来找人拿洒扫活计,正堂里找不到。”
“为何是你去?官舍其他下人呢?”
月澜不知道怎么向她解释,织儿却将路挡住,不让她走的意思。
她急道:
“我也不知道,燕王殿下只命我打扫干净,还请姐姐放我离开。”
织儿皱眉,问出心底的疑惑,
“殿下可是要将你留在官舍?”
“算…算是吧。”
织儿心下警惕,将月澜从头到脚细细密密打量了一遍。
这似乎,并不是什么好事。
“去吧。”
织儿脚步加快,匆匆赶回珊瑚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