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弹!”
月澜一个激灵,指尖控制不住地勾到子弦,一道尖细的弦音翩然而至。
咻——
池巍的长箭应声而出。
庭院传来仓皇逃窜的碎步声,带起石子沙沙下落。
锵——
羽箭没入景观石。
众人松了口气,王伯以袖掩面,不忍直视。
阿年在他身旁不断安慰,告知庭院的状况。
陈媪面色惨白,眼里的担忧流向中央的琵琶女。
崔婉扬脸上的冷汗将脂粉糊作一团。
刘巽不理神色各异的众人,将茶杯重重放下,示意再弹下一音。
月澜大喘粗气,指尖滑向中弦,犹豫半晌,又跳至老弦。
四方位完全是以池巍为参照,
她看不清庭院的情况,亦无法辨别池巍的面向。
如此,便只能靠猜。
这无疑是一场生死豪赌。
她狠狠闭上双眼,老弦音起。
噗呲…
“啊——”织儿的惊叫声,竟比庭院中人的来得更早。
众人汗毛倒竖。
假月澜的右肩处一片血红,箭尾高高翘起。
“看来,本王的府中确有邪灵。”
月澜后背尽湿。
仿佛方才的一箭,结结实实是射在了她自己身上。
“再来。”
刘巽的手尖轻叩,一下,又一下。
接着,又是子弦。
假月澜紧咬牙关,脚下不停。
羽箭擦过她的侧脸,面纱被破开长长一道口子,露出里面翻开的皮肉。
“阿弥陀佛,阿弥陀佛……”
王伯口中念念有词,站不稳,阿年在一旁苦苦支撑。
王伯尚不知晓月澜已被调包,仍以为院中人是从前娇软的小姑娘。
一想到水晶般的小人儿这般作困兽之态,他的脑海中便一阵阵地发嗡。
三道音过后,假月澜身上新添两处窟窿。
左腿、腹部的血迹无声晕染。
她嘴巴大张,如破风箱,呼噜呼噜往外漏风。
拖着残腿,左右摇晃,眼前渐渐发黑,
最终,
假月澜再也站不稳,向前跌倒,活活晕死过去。
刘巽轻叩的指尖停住。
“哦?还剩四箭,看来邪灵不收。”
池巍掀开眼纱,拍了拍满满当当的箭筒,问道:
“大王,可要换一人?”
此言一出,人人自危。
崔婉扬死死揪着手帕。
莫非小燕王意在自己?拿自己开刀?
不对,
不会,
还有父亲在,他应当不会暴虐至此。
没留给众人喘息的时间,刘巽指尖轻转,一名后方的乐姬被池巍拖入庭院。
院中再次响起骇人的惨叫。
乐姬的脚步也渐渐拖沓,竟连两弦也没撑过。
只因这两箭,箭箭致命。
月澜腹中绞痛,眼前颠倒虚晃。
砰——
心力不支,直直摔倒在拂娘身侧。
三名琵琶姬皆都倒地。
就在王伯以为这场献祭就要停止之时。
刘巽直起身,缓缓迈下台阶。
硕长的身影如阴云般笼罩至月澜头顶。
他弯下腰,拉起她瘫软如泥的身子。
连人带琵琶,携至主位。
铮——
白玉匕首出鞘。
寒光一闪。
月澜的衣袖短了一截,露出细白的手腕。
刘巽捏起布条,探过青纱幂篱,将布条覆上月澜失神的双眸。
他的动作极为缓慢。
月澜只觉得自己像砧板上的活鱼,正被一刀刀刮去鳞。
眼前陷入黑暗,她不受控制地偏倒。
一股大力将她左右钳住,
后背紧贴刘巽硬朗的胸膛,凛冽的冷杉香将她包裹严实。
可此刻,她只觉得头晕,几欲作呕。
眼睛被蒙住,其余的感官便敏锐了十二分。
耳侧的声音比拟恶鬼的低吟,
“继续。”
月澜涕泗交下,颤抖的声音只有刘巽才能听清,
“殿…下,月澜错了,求殿下……”
“嘘…”
嘴巴被捂住。
手被重新按至丝弦之上。
她手指冰凉,他的,亦是。
乐姬们一个个被拖出去,庭院鲜血淋漓。
插满箭羽的躯体横七竖八,宛如两军相交过后的战场。
王伯早就支撑不住,晕了过去。
崔婉扬亦是倚靠在织儿怀中,动弹不能。
最后,正堂中央空空如也,只剩一堆乐器和两名不省人事的琵琶姬。
“嗯……”
刘巽似乎仍是不满。
“到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