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翁,既然如此,那便直接进去吧。”
“是,只是…老奴还有一事。官舍院落众多,大王还未安排夫人寝居,老奴不敢擅自行事,夫人可自行挑选。”
阿年识趣地递上官舍舆图。
“小姐……”
织儿心下难受,不曾想,竟被怠慢至此。
崔婉扬脸色丝毫未变,仍是和颜悦色。
她对着舆图,丹蔻指尖微动,
“碧溪源,名字倒是雅致。”
阿年倒吸一口凉气,官舍四处空置,偏生就这样巧,独独被她选了碧溪源。
他硬着头皮,劝道:
“夫人,碧溪源偏远,要不…还是看看别院吧。”
她本想着,既然刘巽十分抗拒婚事,那自己就不要上赶着倒贴。来日方长,以退为进才是正理。
对付男子,她还是有几分把握。
察觉到几个仆役似有异样,崔婉扬心下起了毛躁。
可是有隐情?
她压下疑问,往后有的是时间去查探。
“那便珊瑚院吧。”
“好叻!”
阿年赶紧收了舆图,生怕再触了不巧。
侍妾入门本就不用大肆宣扬,崔婉扬就这样被简简单单抬进府。
瞧着仆役在珊瑚院往来忙碌,织儿险些绷不住掉眼泪。
崔婉扬压住心底的苦涩,反过来安慰织儿,
“才进来就伤心,往后伤心的地方还多着呢。你当小燕王是好相与的?”
“小姐,奴婢是为小姐不平,还不如待在崔……”
崔婉扬的脸色骤然一变,厉声喝止,
“住嘴!”
她面上的笑意淡去,冷冷道:
“休要再让我听到这样的话。”
启明居。
月澜饥饿难耐,只觉头脑昏沉,腹中更是控制不住地咕咕作响。
人一饿极,理智也渐渐丧失,她的心里升起火气。
眼角看向拂娘,拂娘的脸色亦是不好看。
几人的弦音渐显吃力,后劲不足。
刘巽右手轻抬,池巍极有眼色,端来一盘糕点,递给三人。
月澜发了急,停下手指,也顾不得礼仪体面,便就要上手去拿。
再不吃,她立马就能晕倒在地。
眼前刘巽的身影越来越远,只有糕点在眼前无限放大。
“慢着。”
淬了冰的声音将她唤回现实。
月澜抬起的右手微微回撤,却依旧整装待发,等着再去拿糕点。
“戴着幂篱如何进食?本王的官舍可没有这般规矩。”
细白小手彻底落下,缩回袖口。
“弦奴倒是乖觉。不过,本王并不觉得,貌丑能将人吓退。既然弦奴这么替本王着想,那便再忍耐一二吧。”
池巍将糕点移向拂娘与最右侧的琵琶姬。
月澜满腹委屈,眼圈发红。
饥肠辘辘,却还要听到耳侧拂娘啃食糕点的声音,当真是,连哭的力气也没有。
小腹传来阵阵鸣叫,她难堪地用手捂住,倚靠琵琶,枯坐在风中,分外凄苦。
正难过之际。
身后传来王伯的声音,
“大王,婉夫人接进来了,大王可要去见见?”
刘巽的目光落向月澜,
“《平沙落雁》,可练好了?”
月澜提起一口气,无力地点点头。
刘巽手指微动,木刀插入桌面。
他直起身,自顾自步入启明居正屋,只留给王伯二字,
“设宴。”
王伯领命,弯腰看向几人,
“姑娘几个,请随老奴去正堂吧。”
走出启明居,拂娘才敢发话,
“管家大人,今日表演结束,我们姐妹是否就可以离去了?”
“应当是吧……”
王伯不敢十分确定,但是新人入府,总不能再将一群乐姬圈在府中。
“那便好,那便好……”
拂娘动了动酸痛的手腕子,这般高强度的演奏,饶是她也受不太住。
她脚步逐渐放缓,身上泛出阵阵乏意。
半个时辰后。
众人齐聚正堂。
月澜过来之前,向凌霄阁的小仆要了吃食,发狠似的吃了整整两张油酥饼。
肚子实了,浑身也有了劲儿。
心里反复祈祷:
“赶快结束吧……”
崔婉扬一袭梅色衣裙,妆面上特意多添了几分绯红,发间的珠翠步摇齐全。
耳边的翡翠吊坠绿得发亮,灵动地来回晃动。
为表敬意,她早早就等在正堂,端坐于主位下方。
月澜才一进屋,就被崔婉扬的艳丽夺了心魂。
脚下似是被绊住,直勾勾看着眼前的一抹梅粉,心里只剩赞叹,
“梅仙子……”
刘巽姗姗来迟,他重新换上了长冠宽袍,衣饰繁缛,贵气逼人。
待他一进门,崔婉扬靠精心打扮而造起的气势,顿时跌至地底。
“妾身见过殿下,殿下千岁。”
“坐吧。”
疏离的寒暄,冷漠的神情。
气氛低沉,王伯赶紧命乐姬奏乐。
刘巽却出声制止,
“慢着,去请碧溪源的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