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澜觉得不妥。
“可是,这样也只能瞒住一时,不出一日便会被人发现。”
“半日足矣,我们走惯了四方,马车齐全,只要出了城,便有的是办法。”
“从明日起,我们不会固定在某一时辰来,或是未时,或是戌时,又或是其他时辰。避免晚间过来引起管家的注意。最后一日,便是酉时。此时天色暗沉,又是用晚膳的当口,守卫们的注意力必然比不了白日。且我们还带了箜篌、编钟,往来搬运,琵琶姬的身形样貌略有变化,也极难被人察觉。”
月澜急切地追问:
“那阿母和琵琶姬怎么逃出来?”
轻轻拍了拍月澜的肩侧。
“阿媪还需留在府中掩人耳目。至于琵琶姬…”
拂娘的唇角勾起一抹微妙弧度。
“她根本不需要逃。”
“小姐可还记得,我们每次入府,除了乐器,还会抬进三只存放备用丝弦与杂物的箱笼?那一日,会有一只箱笼被忘在角落。”
月澜眸光一闪,顿时明了。
“你是说…”
“正是,忘掉的箱笼,便是琵琶姬的脱身之法。第二日,我会派人折返回去,将落下的箱笼抬出来。”
拂娘眼神冷静。
“阿媪到时候趁机与前去抬箱笼的婆子再互换身份,随箱笼一起退出府。”
“只是……”她话音微顿,指尖无意识地捻着一根征弦,“此计成败,五分在人谋,另外五分,却要看运数了。”
将拂娘的计策从头至尾地理了一遍,月澜仍蹙起眉。
“那婆子可会愿意?”
拂娘以袖掩面,笑出声:
“小姐当真是在宅院里待久了。这世上啊,多的是为了碎银几两而豁出性命的人。”
月澜神情懵懂,喃喃低语:“这样么…”
但依然心存疑虑,复又抬眸。
“拂娘才刚来河间没几日,就要离开,栖霞楼的人可会愿意?”
“小姐多虑了,我等只是暂时借居在栖霞楼卖艺,并非就卖身在此。自然是想什么时候走,便什么时候走。”
将疑虑一一问出,拂娘则极有耐心地逐一解答完毕。
一曲终了。
月澜不住地轻叹:
“甚好,如此甚好。”
有了拂娘的帮扶,相比第一次单打独斗的经历,月澜明显要安心许多。
她托起拂娘略显冰凉的双手,眼中晶莹闪烁。
“拂娘,你为了我,冒这样大的风险,眼下我实在无以为报。待我出去找到哥哥,定然对你的恩情涌泉相报。”
说罢,她拔下发间的一对金簪,塞入拂娘手中。
“这对簪子你收下,只当是路上的盘缠。”
拂娘笑而不语,缓缓撩起月澜倾泻而下的青丝,将簪子插回她细柔的发间。
静默片刻,方才朱唇轻启:
“拂娘与小姐投缘,不求回报。”
七日后,申时。
“还有一个时辰。”
月澜的心里反复默念,将手中的茶杯拿起又放下,坐立难安。
陈媪走过来,点燃案上的熏香,低头凑在她的耳边。
“公主喝口热茶吧,王伯方才已经回去了。他今日已经过来了三次,晚上应当是无事的。况且,王伯也说了,燕王殿下月末才会回来。这还有好几日才到月末呢。此番一定会顺利的。”
月澜睫毛轻颤,顺势靠进陈媪怀里,声音闷闷的。
“阿母,明日我就在城外等你,可千万要赶过来。虽说不愿待在此处,可月儿是绝对不会一个人离开的。”
搂紧怀里的小人儿,陈媪的语气温柔而坚定。
“公主放心好了,公主只管往前跑,奴婢一定会紧紧追随在公主身后。”
两人依偎交谈之际,拂娘至。
同往常一样,屋内的奏乐声此起彼伏。
奏至半程,琵琶少了两道音。
拂娘来到里间,为月澜和琵琶姬整理妆发。
月澜的脸上被覆了一层厚厚的香粉,唇瓣点上艳丽的绛红,眼角眉梢轻佻上拉,描摹地极为魅惑。
一旁的陈媪连声称奇,竟是半分也瞧不出她本来的模样。
琵琶姬名唤弦奴,生得小巧玲珑,身量纤细。
待穿上月澜的衣袍,只要不仔细瞧,从背后看过去,与十四岁的月澜一模一样。
换装完毕,月澜代替弦奴坐到乐姬中间,长指轻拨。
弦奴则挪至灯火暗处,品茗嗅香。
期间,阿年进来送了一次吃食,之后便再无人打扰。
计划进行地十分顺利。
脚步踏出官舍大门的一刻,月澜方才如梦初醒。
真的逃出来了!
尚未走远,她不敢有大的动作,只在袖中紧握身旁拂娘的左手。
栖霞楼。
“小姐,这是明日要用到的过所,可在城关交给守卫查验。本来有十一张,巧在前几日有一姐妹被贵人看中,倒是省去了好些麻烦。”
月澜逐字逐句阅读过所上的文字,似乎对往来的文书一无所知。
拂娘也不再多解释,只宽慰道:
“小姐不必担心,只要紧跟着其他姐妹便好。我们人多,停驻地太久会引起其他人的旁观。因此,为避免拥堵,守卫们是不会为难的。”
“那…便好,多谢拂娘。”
通往燕地的官道上。
“大王,明日晚些时候就能到河间了,可要在此地修整一番?”
“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