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巽从池巍手中接过佩剑,收剑回鞘。
“那便,多谢。想必上将军还有得忙,既然贺礼已送到,本王告辞。”
见人要离开,崔婉扬急忙从后方小跑上前,拉住崔景疏的衣袖,低声提醒:“父亲!”
崔景疏回过神,再次唤道:
“那殿下,婉扬的事……?”
刘巽回头,唇角勾起:
“许彦留下,待上将军处理好此事后,将人接回燕地。”
父女二人齐齐松了口气,虽然出了些岔子,好在总算是成了。
刘巽走后,宾客们也都各自散去,不敢再在崔府中逗留。
偌大的厅堂中便只剩崔氏一家子。
崔煜廷喝得醉醺醺,眼神虚浮,身形摇晃,嗤笑着看向不远处的崔煜承。
崔景疏浑身散发着骇人的怒气。
“都滚回去!老大留下。”
迈出门槛,崔婉扬目光深邃地回望了一眼身姿挺拔的崔煜承,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笑意。
“怎么,不装了?”
崔煜廷歪七扭八地靠在回廊的柱子上,双臂环抱,吊儿郎当地斜睨着崔婉扬。
被突如其来的声音一惊,崔婉扬的脸上掠过一丝尴尬。
她与崔煜廷平日里素无交集,他这是……在等自己?
换上惯常的顺从微笑,屈身行了一礼:
“二哥哥。”
“行了,你也就骗骗崔煜承那个蠢货。”
“婉儿不知道二哥哥在说什么。起风了,婉儿先回去了。”
不做攀谈,崔婉扬转身离开。
崔煜廷按住发晕的额头,笑看着崔婉扬紧绷的背影。
“但愿…你不后悔。”
碧溪源。
“拂娘,南北相隔数千里之遥,来到燕地,你当真不后悔吗?”
月澜歪起脑袋,静静等待着眼前人的回答。
她对面坐着十余位乐姬,领头的乐姬年约双十。
周身的服饰艳丽而华美,高高的发髻上缀满硕大的珠花。
拂娘轻轻放下手中的琵琶,迎上月澜那热切的目光。
摇头轻笑:
“何来后悔之说?我们这些乐姬,无论身处何方,不都身如浮萍般无依?若是此地呆腻了,游去下一处就是了。”
她微微侧首,看向屋外热烈的冬阳,继续说道:
“只要能赚来银两维持生计,也就不考虑后不后悔的事了。”
月澜似懂非懂,点点头,追问道:
“拂娘其他的姐妹们也是这样想的吗?”
拂娘环顾了一眼身后的众姐妹,笑得灿烂:
“自然。”
月澜托起下颌,竭力想象拂娘口中描述的漂泊生活。
王伯没有食言,几天前就去请了乐姬们来官舍。
栖霞楼的老板一听是官舍来人,自是喜不自胜,连忙遣人过去。
河间城里谁不知道,官舍里住着的,就是他们的大王。
大王官舍来人前来相请,他们自然要小心伺候着。
乐姬们技艺精湛,月澜一听便为之着迷,恳求王伯能否再邀请她们前来。
王伯依旧一日三次地来碧溪源侍奉,也顺道盯着别再出什么岔子。
看着眼前新做好的枣泥米糕,又心软地答应了。
一来二去,乐姬们已经来了三四次。
月澜也逐渐与她们熟络起来。
领头的乐姬名唤拂娘,据拂娘所言,她们皆来自南端的会稽。
游历四方,直至近日才辗转抵至河间。
其他乐姬大多只会会稽方言,也就拂娘官话顺畅,能与月澜谈天说地。
月澜略通乐理,从前因着母亲蔡氏热衷于谱曲,她也跟着学了些,还顺道学了琵琶。
高居尊位的公主自然无需精通什么乐器。
只是学着玩儿,同母亲一起消磨时光罢了。
现下听着拂娘弹得一手好琵琶,月澜心向往之,忍不住上前讨教一二。
二人谈论琵琶,亦谈些生活上的琐事。
向来都是月澜问东问西,这一日,拂娘也反问起月澜来。
“拂娘本不该多问,但不知小姐是哪里人士?小姐的面相,瞧着似乎不像是燕地人?”
月澜顿时陷入了沉默。
拂娘自知问了不该问的,连忙道歉:
“拂娘多嘴。”
月澜并未看向拂娘,只是轻轻拿起琵琶,拨弄了三两下,低声说道:
“无妨的,拂娘见多识广,自然能看出我不是燕地人。说来话长,我原本是霈国人,阴差阳错,便滞留在了燕地。”
仅此寥寥数语,随即缄默不语。
“霈国……”
拂娘的面色微微一变,霈国覆灭的消息她早已耳闻。
霈国众多城池的百姓惨遭屠戮,伤亡惨重,犹如人间炼狱。
尽管对面的小姑娘声称只是滞留,但望向院外的重重看守,怎么看,都不像她所说的那般轻松。
拂娘目光复杂,静静注视着拨弄琵琶的小姑娘。
雪肤乌发,眉眼极为精致,眼神澄澈,周身透出一股不凡的贵气。
实乃为难得一见的美人儿。
就算她行走各地这些年,见识过无数高门贵女与烟花红粉,却仍不及眼前的小人儿。
待小姑娘再长上几年,恐怕称其为倾国倾城之貌也毫不夸张。
这样的容貌,这样严密的看守。
拂娘心中已大致有了猜测。
她眼眸微动,叹了口气,道:
“拂娘深知小姐必有难言之隐,恐怕小姐…是被囚禁于此吧。”
月澜揉弦的手骤然停住,瞪大眼睛看向拂娘。
拂娘正色道:
“不知小姐,可愿随拂娘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