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座上之人遥敬一杯酒,崔景疏吩咐左右:
“让紫姬进来。”
看到崔景疏又有动作,许彦向身侧的池巍耳语:
“池巍老弟,这老头没完没了了?”
池巍双目微眯,咬了一口果子,头也不转地回道:
“等着瞧吧,还多着呢。”
众人左右敬酒交谈之时,一道惑人的紫色身影翩然飘进大厅。
许彦的双目都看直了。
“娘的,这是人是鬼?怎的走起路来没有一点声响,脚步也看不清。”
池巍啃果子的咔嚓声未停,满脸无奈地斜睨向紧蹙眉头的许彦。
“奴紫姬,拜见燕王殿下,殿下千岁。”
听得出,紫姬极力地想让自己的声调听起来婉转诱人。
只可惜,她的声线中明显还带着些许青涩稚嫩,如何也算不上妩媚勾人。
不过,从崔景疏这边望去,刘巽似是对女子起了兴致。
刘巽目光下移,眼风扫过紫姬。
觉察他对自己感兴趣,紫姬再拜,道:
“承蒙殿下不弃,紫姬愿为殿下献上一舞。奴,这便献丑了。”
乐声再起,紫姬身轻似蝶。
层层叠叠的纱衣如烟似雾般地来回飘荡。
不似人间之物。
刘巽的眼角渐渐渗出凉意,他冷眼旁观如痴如醉的崔景疏。
“殿下,月澜是一路被人追杀、挟持,走投无路之下才误闯贵地……”
自听到紫姬声音的一刻起,刘巽的脑海里便不断闪回月澜求情的画面。
那日的月澜,即便身染风寒,嗓音嘶哑,众人也听得出她声音中的稚气。
五感绝佳的刘巽,自然也不例外。
须卜肃早将她遭劫持的事讲得一清二楚。
若没有意外,她如今已被献给了半截身子入土的崔景疏。
瞥过轻扬舞裙的紫姬,刘巽将酒饮下。
“那般蠢笨的鹌鹑,怕是难以起舞。”
一舞毕,紫姬施施然,再次来到刘巽座下。
她气息微乱,双颊潮红,垂首柔声唤道:
“殿下,不知奴这一舞,可入得了殿下的法眼?”
透过紫姬覆满珠翠的少女发髻,刘巽的眼神似乎飘向远处。
他轻抚剑柄,对紫姬的声音置若罔闻。
顷刻间,众人的交谈声、饮酒声戛然而止。
“阿母,怎么还不见动静?”
月澜双目紧盯黑沉的角门,夜风拂过她的青丝,发尾在灯火的映衬下一起一伏。
陈媪提着灯,望了眼能滴出墨汁的天空。
已经等了一个时辰有余,却始终不见夜香婆的动静。
“公主,许是夜香婆一时有事,才比昨日来得晚了些。公主不妨先回去歇会儿,奴婢一人在此处守着就好。”
月澜执拗地立在原地,似要将角门望穿,
终于,又过了半个时辰,夜香婆才姗姗来迟。
再次见到院内的主仆二人,夜香婆十分惊讶。
“贵人怎的今日也此处,奴婢又惊扰到贵人了。”
月澜尽力抑住内心的激动,急急地走向来人。
“不妨事的,快些请起。阿媪怎的比昨日晚这么多,不是还要提前回去照顾家里人么?”
提到晚来的缘由,夜香婆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她解释道:
“唉,贵客有所不知,奴婢也想越早来越好。谁曾想,因着一群乐姬,来时的大路被堵得水泄不通。奴婢一身浊气,不敢往人堆里挤,便只能返回去走小路,白白耽误了好些时辰。”
夜香婆说完,月澜毫不嫌弃地挽上她的臂膀。
“这样啊,行了一路,阿媪可有些饿了?我这儿正好做了些吃食,我二人吃不完,阿媪不妨尝尝。”
被亲昵地挽住,一阵香风自下而上袭来,夜香婆浑身僵硬,极不自在,舌头都有些打结。
“万万不可,万万不可,实在折煞奴婢了,奴婢怎敢冒犯。”
陈媪前来帮腔。
“无妨的,请随我二人来吧。我家主人向来心善,因着听你家里出事,念叨了整整一日,还做了好些糕点。你就莫要再推辞。”
“唉,这怎么使得……”
实在抵不住二人的盛情邀请。
她半推半就,不知不觉中就被引到了碧溪源正屋。
迈入屋内,夜香婆这才看清身侧小姑娘的样貌。
只这一眼,便不敢再随意乱看。
心下十分震惊于小姑娘的样貌,当与庙中菩萨身侧的龙女不相上下,令人不敢直视。
不过,夜香婆能感受到小姑娘身上传来的阵阵善意。
虽然脚下步子僵硬,却也不怎么害怕。
月澜将人按在桌案前,又将满满当当的一碟枣泥米糕推到妇人面前,微笑道:
“阿媪快尝尝,相比燕地的糕点,味道可有同?”
夜香婆满脸涨红,犹犹豫豫地伸出粗糙黝黑的右手,轻轻拿了一块放入口中。
又因着吞得太急,瓷实的糕点死死梗在喉间,一时上下不能。
“快喝口水。”
陈媪连忙拍着夜香婆的后背。
月澜给夜香婆满满斟了一杯茶,柔声道:
“阿媪慢些吃,这糕点有些噎人,需得配着茶水慢慢吃。吃不完都带回去,给家里人也尝尝。”
夜香婆被噎得脸色紫红,喉咙里胡乱吱声道谢。
计划进行得十分顺利,月澜长吁一口气。
勉强按下咚咚作响的心跳。
伸出略微颤抖的右手,提起水壶,道:
“阿母先陪着阿媪,水凉了,我去拿一壶新水。”
说罢,朝着陈媪深深看了一眼,旋即转身出门。
陈媪一早便将改短了的下人衣袍藏在膳房门后。
月澜此去,便是要换衣服,然后直接偷溜去角门。
正当要合上正屋屋门之际,恍惚地,眼梢处似有一道黑影。
院中竟然正直愣愣站着一个人!
月澜浑身汗毛倒竖,后背处袭来阵阵冷汗,手中的银壶差点掉在地上。
她一点,
一点,
转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