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吃,都吃。阿母等会陪我出去走走吧。整日地待在屋子里,时间一长,双腿没走两步就要酸软。”
除了吃,还须得动起来!
月澜自小除了与兄长们打打闹闹,其余时候都是乘公主仪仗轿辇出行。
如今出逃迫在眉睫,她急不可耐地想提升体力。
知她所想,陈媪也赞同地点点头。
二人都不会骑马,真要跑远,还得有扎实的脚力。
她自己还好,就是月澜,从小一直娇养在深宫,连泥地里都没走过几步,更别提翻山越岭四处逃窜。
晚膳结束,二人贴着碧溪源的内墙,快步走了一圈又一圈。
天色黑透,刮起夜风,仍不肯作罢。
月澜累得满头大汗,实在走不动了,方才气喘吁吁地喊停。
“阿……母,歇……会儿吧,喘口气,我们就回去。”
吱呀。
月澜捂住胸口大喘气之际,碧溪源的角门自外向内被打开。
在主仆二人惊异的目光下,窄小的角门里挤进来一矮胖的妇人。
彻底进到院内后,妇人才恍然间惊觉,院内竟还站着两个人。
两人目光齐齐聚向自己,她被吓了一跳,连忙后退两步。
又见提灯下的小姑娘服饰华贵,绝非下人,妇人匆忙下跪行礼。
哆嗦道:
“奴婢乃是府里的夜香婆,惊扰贵客,奴婢罪该万死。”
听她的一番告罪,陈媪将月澜挡在身后。
“夜香婆怎么这个时候就来了,不是该子时过后才来吗?”
“阿媪说的是,只是奴婢实在是有急事,这才提前过来。府里的人说,碧溪源的贵人一般这个时辰就已经歇下了,提前一次当是无妨的。扰到贵人,奴婢罪该万死……”
夜香婆不住地赔礼道歉。
月澜探出身子,柔声道:
“无妨的,快起来吧。谁又能没个急事,你进来忙吧,我们现下就要回去了。”
转身之际,又侧头提了一嘴。
“你若还有急事,明日也可以提早来的。”
夜香婆得了恩典,激动之下便多说了几句。
“奴婢多谢贵客大恩,奴婢的丈夫得了急病,夜里离不了人伺候。可奴婢又刚好要夜里出来做活挣钱,便只能提前几个时辰过来。贵人菩萨心肠,奴婢万分感激。”
夜香婆不住地作揖,念叨月澜主仆的善心。
她其实早已习惯了众人对自己避之不及的冷漠。
像她们这种做夜香婆的人,每日与污秽之物打交道,平常出入府中之时,最忌讳的就是撞见府中的贵人们。
今日偶然碰见她们主仆,又得了一顿好言好语,夜香婆心间顿时流过阵阵暖意。
她十分感激月澜,若换了旁人,她轻则被扣钱,重则便要丢掉差事。
家里病的病,小的也还小,个个张着嘴等着她拿钱回去换吃喝,她是万万不能失去这份收入。
哗啦——
浴桶里水花四溢,月澜冒出身子,歪着脑袋,轻靠在浴桶边缘。
陈媪拿起湿帕子,缓缓擦拭月澜光滑细腻的肩头与后背。
热气氤氲,月澜慵懒的声音中透出丝丝暖意。
“阿母,你说,将月儿装入桶中,再运出去,如何?”
陈媪拿帕子的手停住:“公主可是……”
“没错,阿母想得没错。月儿想,可否借夜香婆的机脱身。”
月澜圆润的指尖缓缓划过浴桶有些粗糙的桶壁。
见陈媪不语,她解释道:
“碧溪源如今被围得密不透风,下人们个个缄口不言。除非长了翅膀,不然我们是无论如何也逃不出这四方的院子。”
她倒仰起头看向陈媪。
透过缭绕的水雾,陈媪也能看到她眼中的坚定。
但她仍有迟疑。
“可是,夜香婆的木桶恶臭熏天,公主冰肌玉骨,如何能藏匿在那等污秽之处。奴婢知道,夜香婆确实可以加以利用。只是奴婢实在不忍公主受那般委屈,我们不妨多等几天,看看再有没有其他法子。”
目光移向缓缓起伏的水面,月澜回道:
“等不了了,阿母。尽早离开才是正事,免得夜长梦多。我瞧着,方才的夜香婆不像是什么坏人,且她每日夜里才来,府里其他下人对她避之不及,着实是个天赐的好时机!”
话落,月澜掬起一捧水,高高举起,从头顶淋下来。
自打从后院回来,她便一直在心里打起算盘。
反复思量,始终觉得没有比夜香婆更好的机会。
若不加以利用,只怕会痛失良机。
要钻入盛过污秽之物的木桶里,她心底里也是万分抗拒。
奈何出逃的决心实在太过强烈,比起压死人的三十万石粮草,这点臭又算得了什么。
洗洗干净,不就好了?
哗啦——
月澜直起身子,走出浴桶,透粉的双颊上还挂着水珠。
“阿母,我心意已决,明日还去后院散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