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这眼下,他也不能短了人的吃穿用度。
只是金银簪子,倒也不算惯着吧?
他抬起耷拉的眼皮,放下茶杯,朝阿年回道:
“去,到账上支些钱,找城里最好的首饰铺子买几支金簪回来。哦,对了,顺便让厨房的婆子同你一道去,挑些好看的。”
公主说是金银不限,难道他还能真送些素银簪子过去不成?
再说,小姑娘确实生得娇憨可人,任谁瞧着了,心下不得软几分?
如今,黑天白日地被困在碧溪源,还被这么些人时刻紧盯着,昨日又狠狠伤了一回心,多送几个好看的玩意儿过去,权当是安慰小姑娘罢了。
兖州。
鼓乐声摄人心魄。
刘巽距众人还有一段距离。
崔景疏却已早早稽首下拜,高声呼道:
“臣,崔景疏携家眷,拜见燕王殿下,殿下千岁!”
随着崔景疏行拜谒礼,他身后的众人也齐声高呼:
“拜见燕王殿下,殿下千岁。”
一时间,高呼之声铺天盖地,鸟雀惊飞。
不知道的,还以为刘巽这是回了自己的封邑。
刘巽并未翻身下马,他微微颔首。
“上将军不必多礼,将军劳苦功高,怎能劳将军行此大礼,快请起吧。”
马上之人一脸淡然,喜怒不形于色。
崔景疏犹豫片刻,随后在长子的搀扶下缓缓起身,仰头道:
“殿下这一路,着实辛苦,千里迢迢不过是因了臣下的生辰,臣下实在愧不敢当,是以如何行礼都是不为过的。”
又抬起右手指引,道:
“臣下已备好了车驾,还请殿下不要嫌弃车马简陋。臣下恳请殿下移步车内,寒冬腊月,臣下断不敢让殿下再骑马受风。”
崔景疏所言的车驾哪里能同简陋能粘得上边。
车驾分明极尽奢华,正是唯有诸侯王方能乘坐的驷马安车。
车队前后列满仪仗侍从,规模宏大,车身四周装饰分外华丽,在广袤晴空的映衬下气势非凡。
面对崔景疏的“陋车”,刘巽好脾气地笑了笑。
“劳将军费心。”
明明是道谢,却仍未曾有半分要下马的迹象。
“只是本王向来不乘车驾,如此,便要拂了将军一番美意。此地距郾城还有两日,将军何不与本王策马同行,免得多费些周折,误了将军生辰呢?”
崔景疏嘴角的笑容有一瞬间的僵硬。
他此时才细细打量起来马上的少年郎,明明笑得和煦,笑意却始终不达眼底。
周身仿佛覆了一层阴沉的雾,令人难以接近。
这小燕王着实与他父亲不同,对着自己的一番美意,竟真能丝毫不领情。
当着众人的面,如此让自己下不来台。
崔景疏只当他是年少气盛,为着此前的恩怨,要给自己一个下马威。
为了结盟,他只好强忍下这口气,拱手道:
“臣下多谢殿下体恤,既然殿下有此言,臣下自当谨遵殿下教诲。”
“承儿,去牵马来。”
自家主公开了口,崔家的其余人也不敢有违,连忙去给大人们牵马开路。
一时间,原本整齐划一的迎宾队伍,撤的撤,散的散。
几百人动起来激起灰尘漫天,崔家的队伍顿时显得格外混乱无序。
一刻后。
刘巽稳坐马背,崔景疏亲自侍奉左右,数百侍从和侍卫紧随其后,一行人浩浩荡荡,宛如长长的游龙一般,缓慢绕进兖州境内。
众人忙着撤回城之时,故意掉在队尾的崔煜廷,正眼神愤恨地盯着队首的玄色背影,脸上积满了不服气。
“哼,当真是天大的架子!亏老爷子激动了那么久,这小子一个‘不’子,就让老头儿的心思全白费。”
又像想起什么似的,狠狠勒了一下马缰。
“爷的大礼!竟也折在了他的河间!”
察觉到崔煜廷的冲冠大怒,马下的侍从连忙接话。
“公子说的是,都怪他们的人不分青红皂白乱放箭。若少了这些多管闲事的,我们早就将那高女带回来了,公子也不至于再受老爷斥责。”
“可恶!”
月澜的蜜色眸子仿佛就在眼前晃,崔煜廷恨得牙痒痒。
他还能再上哪儿去寻个如此绝色的幼女!
况且,有宗室的身份加持,只要将她顺利献予老头,自己不知道要捞得多少好处。
越想越气,后槽牙咬得咯咯作响,恨不得立马上去找刘巽干一架。
一道温柔如春风般的话音翩然而至。
“二弟,为何一脸盛怒,可是有人又惹了二弟的不快?”
前头无事,崔煜承也借机来到队尾。
远远地就瞧见黑着脸的崔煜廷,这才来关心关心自己的同胞弟弟。
瞧着兖州人人交口称赞的谦谦君子,崔煜廷的脸色愈发难看,他无声地翻了个白眼。
所幸二人已经彻底撕破脸,除了崔老爷子面前,他懒得与此人周旋,假装什么兄友弟恭。
崔煜廷看也不看他,只冷哼道:
“管好你自己。”
随即长袖一甩,生怕沾到晦气似的,自顾自打马离开。
纵然崔煜廷目无长幼尊卑,无礼傲慢,崔煜承面上却不见有丝毫生气的意思,依旧带着温润的笑容。
他将马停在原地,静默片刻。
眼角一挑,状似无意地瞥了一眼角落里露出的半寸藕色衣角,淡淡唤道:
“婉儿呢?也不愿与为兄同行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