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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第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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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她一幅如临大敌,瑟缩恐惧的模样,刘巽盯着她,

“可曾见过鹌鹑?”

心里涌起阵阵疑惑,她茫然地摇了摇头,脸上尽显懵懂之态。

刘巽冷笑一声,不再言语,缓缓抬起她的右手,

一层,

一层,

……

剥开厚厚的素纱。

素纱长长垂落下来,手上的紧绷感越来越轻。

直到最后,她甚至能触到刘巽微凉的掌心。

不清楚此人究竟意图何在,但直觉告诉她,他绝非出于善意来查看自己的伤势。

二人一时皆无言,正堂落针可闻,只有素纱缓缓掉到地上的轻响。

“殿下……”

终于,月澜实在没忍住,有些难堪地轻唤出声。

从前,她总是肆无忌惮地同哥哥们玩闹。

可自打十岁过后,母亲蔡氏便总是严厉地告诫她,不能再与男子肌肤相接,哥哥们也绝对不行。

如今被一陌生男子紧握住,她感觉身上仿佛有万千蚂蚁爬过,难受至极。

未等她再次出声提醒,手上猛地传来一阵钻心剧痛。

隔着最后一层纱,刘巽收紧五指,将她的小手狠狠捏在掌心。

因着既有擦伤又有瘀伤,现下被刘巽一握,月澜顿时疼得冷汗直冒,面容扭曲。

“放……放开……”月澜咬牙痛呼。

面无表情地凝视着手心挣扎的鹌鹑,刘巽的语气明显冷了下去,

“要本王饶你的命,本王便准你不死。若还敢耍自己的公主脾气,搅扰地鸡犬不宁。本王便让你尝尝,生不如死的滋味。”

直至最后一个字说完,刘巽的五指也未有半分松动。

月澜痛极,脸色泛起青白,但仍是不愿被冤枉,

“并……并非,是我耍脾气,是他辱我父兄……嘶……”

痛感成倍袭来,眼前骤然发黑,她忍不住呜咽出声。

听到里面的异常动静,阶下守着的众人皆是脸色一凛。

陈媪更是焦急万分,几欲冲进去。于至元死死拉住她,眼神示意不要火上浇油。

刘巽眯起双眸,五指收得更紧,

“莫非,你以为搬出申家,本王就不敢杀你?”

痛感还在加剧。

她咬牙硬撑,既然不能善了,索性不再求他,

“杀……了我,也是他的错!”

指骨被捏得咔咔作响,她几乎站不稳。

见她一副油盐不进、视死如归的倔样儿。刘巽松开手,将人扔下,

“滚去廊下跪着。”

转身回座,不再管瘫倒在地的月澜。

挣扎着爬起身,她颤颤巍巍拾起地上的素纱,复又行了一礼,气若游丝,

“谢……殿下,月澜告……退。”

吱呀——

门大开。

众人的目光齐齐落到了小姑娘身上,她脸色白中泛青,一手提着长长的素纱,另一只手上红痕瘀青交织,甚是骇人。

陈媪抹干净眼泪,冲上前给月澜披上厚厚的氅衣。

于至元亦是围了过来,见她除了手上的外伤和受了惊吓,再无其他不妥,这才推门进去。

座上的刘巽浑身冒着寒气,于至元小心翼翼开口,

“大王……息怒,公主她已经知错了。”

啪——

重重拍下茶杯,刘巽直视向门外的身影。

“她哪里知错了?欠收拾!”

被吓了一个激灵,于至元连忙点头,

“是,是,是该罚。”

“让她自己一个人跪着,天亮之前不准回去。”

门外的月澜也听到了,她红着鼻尖,一圈一圈将素纱重新缠回惨不忍睹的右手。

又疼又委屈,泪水又不争气地涌了出来,啪嗒啪嗒掉了一地。

身子,却跪得直直的。

陈媪心如刀绞,紧紧搂住月澜单薄的身子,生怕她被夜风给吹到。

片刻后。

于至元走了出来,有些不忍,

“阿媪还是快些放开吧,大王不准有人陪着。”

月澜擦了擦眼泪,

“去吧,阿母,月儿没事。”

无法,陈媪只得立在院外,远远陪着,不住地抹眼泪。

没一会儿,于至元又抱着一堆书简折回正堂。

里面的人迟迟不出,王伯便知道刘巽这是要宿在官舍了,赶紧带人去备好寝居。

虽然主室日日有人细致打扫,但他还是谨慎地亲自去检查一遍。唯恐有任何疏漏,惹得主上不悦。

正堂内寂静无声,只有灯花时不时爆起。

刘巽提笔处理公务,于至元则亲自服侍一旁。

一个时辰。

两个时辰。

不见停歇。

正堂外,夜里刮起北风,呼啸着卷起枯萎的枝丫。

天上不时飘下几颗零星的雪粒子,廊上的八角灯被吹地左右摇摆,映得月澜的影子忽长忽短。

寒气四面八方地袭来,她吸了吸鼻尖,闻见屋中传来阵阵檀香与炭火味。

将氅衣又裹紧了些,兜帽把脸遮得严严实实,整个人蜷成一团,远远看去就像个矮矮的草人。

月澜在心里反复默念:

“父王、阿娘,原谅月儿这一次的冲动。”

虽然因为故去的亲人,她立誓绝不轻言放弃生命。

然而方才情急之下,还是没忍住冲动顶撞。

现在回想起来,不禁心有余悸。

懊恼地甩了甩脑袋,但心底依然坚信,错不在自己。

看到刘巽揉起眉心。于至元心道不好,应该是发了头风。

他轻声问道:

“大王,要不今日先歇息?”

刘巽并不停笔。

“继续。”

于至元只得继续研墨。

子时的梆子响起。

月澜浑身力竭,眼看着支撑不住,就要往前栽倒。

脑袋猛地一晃,又清醒过来,重新跪好。

双腿发麻,浑身都被风吹透,呼出阵阵白气。

子时是最冷,也是最困的时候。

望了一眼正堂。

月澜在心里暗自鼓劲,不就是跪一夜,她跪就是了!

屋内的灯火换了又换,廊下人像个东倒西歪的人偶,摇晃得越来越夸张。

终于,她整个人倒向墙面,晕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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