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谦与于至元,一前一后出了大帐。
“子进,告辞。”
“哦,好。”
似是想起什么,裴谦又喊住前面的于至元。
“哎,无尽君等等我。”
他边喊边加紧步子追上去。
“怎么了?”于至元疑惑回头。
裴谦邪邪一笑。
“没什么大事,前几天都蓟寄来家书。你猜上面写什么了?满篇都是知岚那丫头问你的话!千叮咛万嘱咐让我带问好,我这不来问问么。”
“哦哦,是知岚小姐,小姐好意在下收到了,烦你也替在下问安。”
于至元回答得一本正经,耳根子却微微透着些红。
看他那扭捏样子,裴谦憋笑,
“自然自然,无尽君放心,我一定好好回。话说,你这匆匆去往何处啊?”
“我去粮秣仓。”
“大冬天的去粮秣仓干嘛?粮秣官干什么吃的,怎么还劳烦你亲自跑一趟?”
裴谦十分疑惑,但见他欲言又止,心下的好奇便又多了几分。
“快说快说,吞吞吐吐的像什么样!最烦你们这些个文官,总是扭扭捏捏。”
他当即就抓着于至元的袖口不让人走了。
“你就别问了,不是喊你去官舍吗?还不快去。”
于至元被缠得头痛,先前的君子状又有些维持不住。
“不急!听罢再走也不迟。再不说我可就不走了,到时候兄长怪罪下来……”
裴谦眼睛一转,斜斜睨着满脸纠结的于至元。
实在是拗不过眼前的泼皮,于至元便实话实说。心想都是一家人,知道了也无妨,
“是申家送了十万石粮草过来,保高氏一命。”
“嚯!出手就是十万石。”
裴谦摸了摸下巴,一脸惊异。
“不止啊,三十万。”
于至元压低声音,右手比了个三。
裴谦惊得张大了嘴。半晌后,又皱眉冷哼:
“当真是个祸害,不过,祸害祸害申之忌那厮也不错。哼,算那死丫头命大。”
“行了,你以后少招惹人家,不过一个什么都不知道的小姑娘罢了,管住你的嘴。快走吧,我忙了。”
于至元从裴谦手中收回袖口,转身离去。
裴谦独自愣在原地,喃喃自语,
“还得是兄长,一点亏不吃。”
河间城内,官舍。
“公主慢点儿,奴婢扶你上去。”
陈媪扶起月澜,二人缓步走上高处的八角亭。
日头正盛,晒得暖融融。
整个大宅的色调也跟着由冷转暖,古朴肃穆之气骤减。
“王伯说得没错,这九狮亭当真是消食的好去处。”
正对着阳光,月澜美目微眯,舒服地喟叹。
“管家确实是上了心,公主才养了这几天,风寒就好了许多。晒一晒,再有几日便能大好。只是,公主这膝伤怕要再好好养养,不然天一阴也是要受罪。”
陈媪微微蹙眉,心里盘算着,得让王伯换个大夫瞧瞧。
月澜没有立马接话,仰起小脸,脖子伸得长长的,跟只小狸奴似的,贪婪地享受暖阳包裹住肌肤的每一寸。
浑身发起热,她才懒懒出声。
“回到暖和的地方自然就好了。”
远远眺望南方,陈媪叹道:
“公主说的是,但愿能早日南下。”
“好啦,阿母,一天要听阿母叹八百次气,月儿会快快好起来的。手炉有些凉了,阿母帮月儿换个新的吧。”
之前于至元提议采买丫鬟,王伯去问,主仆二人皆都回绝。
身边少点人也好,少些牵绊,也好。
因此,月澜身边就只由陈媪一人贴身伺候。
离了王宫,规矩减了许多。
不用每日换层层叠叠的宫装,梳繁复的发髻,守细枝末节的礼数,她一人也忙得过来。
陈媪千叮万嘱,让月澜在原地继续晒太阳,不要自己走动,她则回碧溪源去换手炉。
官舍前院。
“老奴见过裴将军,将军今日怎么有空来官舍呀,是替大王拿换洗的衣袍?”
王伯恭敬地为裴谦牵过马,笑眯眯问道。
“不是,送过去的衣袍还多着呢。王伯你带我去库房,找找看有什么寿宴上能送出去的东西,不过也不用太好。”
裴谦边走边说,他来时卸了甲,换了一身赤色织锦常服,外披狐毛大氅,墨发打理得一丝不苟。
远远看去,整个人似团赤红火球。
难得进次城,可不得好好招摇招摇。
“好好,请将军随老奴来。”
“我听说,高氏被送来官舍了?”
才想起这一茬,还是余长跟他唠的。
“是有贵客,不过于大人嘱咐仆役们不要去打扰,老奴也不知道是不是将军口中的高氏。”
王伯依旧一脸笑眯眯。
知道应该是问不出东西,裴谦睨着老翁撇撇嘴,不再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