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在,没有糟糕的场面。
刘巽收入眼帘的,是一具薄薄的身躯,正痛苦地在榻上哼唧不止,整个上半身都被三只长毛狸奴给淹没。
来人气势汹汹,三只狸奴被吓得直炸毛,弓起身子一动也不敢动。
如今不用猜,也知道发出奇怪声响的是何人。
他几步上前,剑鞘拨开狸奴,修长五指握住月澜脖颈。
烫。
冷眼瞧着神志不清的月澜。
于至元冲进小帐,他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幕:
刘巽单手掐住月澜脖颈,似要置她于死地。
他顾不上礼数,连忙出声制止:
“二十万石粮草!大王!”
无动于衷,刘巽的手指仍是一分未松。
月澜被提起来,身上的热气瞬间消散。
察觉脖颈上的温度,她竟控制不住地低头蹭上去。
手上传来麻痒,刘巽一把扔掉手中人。
“去,找人弄哑,不许再出声。”
于至元眼前一黑,
“大王还是手下留情吧,到时候申家恐生不满,这粮草……”
刘巽火气复又升起,
“本王只饶她一命,不保证其它。”
于至元战战兢兢,
“大王。到底只是个小姑娘。要不,先将高氏挪至大王侧帐。大帐温暖,待病情稳定一些了再送回河间官舍。若今日继续留在此地,高氏恐怕熬不过去。”
说完,他偷瞄向刘巽,却直直碰上对方极为不善的眼神。
“大帐藏匿女子,于至元你脑袋给风灌坏了?”
刘巽怒不可遏。
于至元赶紧解释,
“大王,高氏此时断不能死啊。且大王与高氏的婚约尚未废除,应当是无妨的,且只是侧帐……”
刘巽冷峻的侧脸显得十分阴沉,死死盯着月澜蜷缩的身体,一言不发。
丝丝缕缕幽香沁入口鼻,再出声时,言语间已经少了几分火气,
“你看着办。”
刘巽走了出去,于至元擦了擦额间冷汗。
他二人自小一同长大。他长刘巽三岁。
虽然人人都道小公子打小脾气就不好,但他知道,刘巽也并非一开始就如此阴狠暴躁。
灵宝关混战,燕国突逢变故,年仅十三岁的刘巽不得不披甲上阵,四处征战扑火,积劳成疾,落下严重的风疾。
五年来,每逢秋冬,便惯常受尽折磨,人也越来越暴躁嗜杀。
“唉……”
重重叹了口气,于至元走到月澜榻前。
榻上人还在昏睡呓语,他轻声喃喃:
“唉,都是可怜人。”
招呼人将月澜连人带榻抬到刘巽偏帐,几只狸奴还跟了过来,似是极为不舍。
于至元皱眉,吩咐余长:
“去,抓了扔给裴谦,让他看好自己的小祖宗别乱跑。”
“什么小祖宗?”
才提到裴谦,就见一道赤色身影奔了进来。
“欸?阿大,小二,三儿,你们怎么在这?”
于至元瞪向没心没肺的裴谦,没好气道:
“你搁这儿点兵呢?还不快收好这些小畜生,当心惹了大王不快!话说你又跑过来干嘛!”
“什么小畜生!捕鼠校尉!懂不懂,还是个君子呢,真是的。我过来拿兄长的黄肩驽,余长快给我取过来。”
等的空当,他又闲不住地四处转悠。
听到屏风后面似乎有人声。裴谦好奇地伸长脖子,就要闯过去。
于至元怕他又嘴欠,连忙拦住。
“干什么,无尽你拦我干嘛!后面是谁?”
屏风后断断续续传来不合时宜的咿呀声。
“女子?好啊于至元,你敢给我兄长塞女人了,原来你的长史就是干这个的!你不知道兄长最烦女人?先前那个朱颜,掏了两个月马粪了,怎么,掏粪的人不够了?”
“是高氏。”
于至元精疲力竭,懒得和眼前的泼皮斗嘴。
“不是吧,那死丫头不像是及笄了,不太好吧?”
裴谦难得有些许迟疑。
“出去。”
一句话都不想再同他掰扯。
余长拿了驽,赶紧将裴谦连哄带拉地请了出去。
被裴谦一打岔,他心下倒生了几分异样。还未曾想到这一层,看了眼榻上的人,
“好像是有些不同。”
傍晚。
陈媪赶了一天的路,终于在天黑彻底之前带回了上好的风寒药。
伺候月澜将药服下,又将她汗津津的身子擦了一遍,换了余长递来的干净里衣。
因着余长警告,说刘巽不喜外人在侧。陈媪只好又退回先前的小帐,隔一个时辰就来悄悄看看。
子夜。
刘巽踏着风雪回到主帐。
刚进来,就闻到淡淡药味从旁边飘过来。
不满地皱眉,他卸下佩剑,回到里间和衣而眠。
因常年习武,刘巽的五感异常敏锐,任何风吹草动都难逃他的耳目。
这一夜,他几乎没能睡个整觉。
只因月澜不是翻身就是踢腿,亦或是又哭又笑地喊娘。
忍无可忍,刘巽翻身提剑,怒气冲冲来到侧间。
大帐温暖,月澜睡得东倒西歪,被子凌乱地横在一旁,小脸通红,发丝胡乱地散了一枕头。
“粗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