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澜大窘,双颊腾地充血,较之先前还要滚烫。
心里欲哭无泪,就说在女俘帐子待久了要变臭!
回想起朱颜身上的恶臭,月澜直想掘地三尺将自己埋了。
她小心后退几步,委屈地低声问陈媪:
“阿母,月儿是不是很臭?”
陈媪小心翼翼地观察月澜受伤的脖颈,正色道:
“哪里臭了,谁说公主臭了?奴婢同他说道说道去。”
就在她二人说话的空当,须卜肃等人赶回来。
他手里拎着半死不活的朱颜,
“大王,还剩口气。大王要如何处置?”
看都没看朱颜一眼,刘巽冷声令道:
“五马分尸。”
月澜从头到脚都凉了一遍。
朱颜已是不成人形,如今又要被处以极刑。
半点不敢插嘴,月澜半缩在陈媪怀里。
还是须卜肃转头看到主仆二人才出声,道:
“小女娃受惊了,大王可否将二人移出战俘营?末将听闻她似乎又病了……”
陈媪也急忙跪下,低声求道:
“燕王殿下,公主年幼体弱,当真是经不住陋室苦寒呀。”
边说边抹泪,“公主今夜起就高热不退,如今又着了冷风,求殿下开恩……”
见他不应,月澜也顺势跪下。
刘巽面上掠过一丝不耐,指尖却不自觉地微微一颤。方才手中,确实是有团火。
对立在旁边的于至元撂下话。
“你看着办。”
随即转身回了大帐。
其余众人也四散离开。
“公主快起来吧,军吏帐四周无人打扰,我命人给你二人立一小帐先住下。往后……往后再说吧。”
于至元有些语塞,但他的话还是给了两人莫大的安慰。
月澜施礼问道:“多谢大人,敢问大人怎么称呼?”
“在下姓于,名至元,字无尽,公主唤在下无尽便好。”
望着眼前身着文官袍,头戴玉冠的谦谦君子,月澜感到十分安心。
虽然高热使得浑身发痛,她还是礼貌一笑,
“无尽君唤我月澜即可。毕竟,这世上也没有霈国了,又哪来的公主。小帐的事就拜托无尽君,若日后能去到西都,月澜必当涌泉相报。”
提到西都,于至元目光一暗,正色道:
“公主今后还是不要再提西都……以及申家的好。”
“呃,嗯,好。”
虽然不明所以,月澜还是乖乖点头应下,寄人篱下,谨言慎行总是没错。
中军大帐。
啪——
黄肩驽被随意扔到一旁,解下大氅丢给小内侍,刘巽坐至案前。
“都下去。”
一群军医连忙撒丫子火速逃出大帐,方才众人还苦思冥想,等刘巽回来怎么办。
刚着了风,只怕头风又要加重。
不说治愈,若症状半分不减,甚至反扑,他们这些人的脑袋怕是不保。
现下听刘巽放他们回去,众人齐齐松了口气。
座上之人扶了扶额头,向来沉静的黑眸闪过一丝疑惑。
方才明明还头痛欲裂,跑了一圈回来,竟然半分刺痛也没有了。
顺手扯下额带扔至一旁,折腾了大半夜,他有些疲倦。抬手欲脱下外袍,恍惚间又闻到似有若无的气味。
刘巽冷嗤一声,
“乳臭未干。”
“来人,备水。”
于至元将二人领到小帐后便匆匆离去。
因着刘巽默许,主仆二人终于有个像样的住处。
虽然依旧简陋,但比起战俘营的腌臜地,简直云泥之别。
陈媪乘夜色去找大夫拿药,月澜独自留在帐中。
绷紧的神经一松乏下来,她顿时觉得天旋地转,口干鼻塞,囫囵躺下便不再动弹。
睡至中途,被陈媪扶起来喝了满满一碗药。
本以为睡一晚就能退热,谁想第二日一早,陈媪照例摸摸月澜的额头,惊道:
“哎哟,怎么还是烫得吓人!公主?公主?”
月澜嘴里胡乱支吾,陈媪急道:
“我苦命的公主,别是烧坏了!公主撑住,奴婢这就去喊大夫。”
给月澜掖紧被子,她连忙跑了出去。
陈媪只认识沈大夫,将人连拉带扯地请过来。
沈大夫站定瞧了一眼,瓮声瓮气地讽道:
“再往出去跑就直接去敲棺材铺的门吧。”
听到沈大夫的话,陈媪也不恼,央求道:
“求您快给看看吧,这烧怎么还不退,喝了药也不管用。”
“那能管用吗?营里的药基本是给将士们用的。汉子们本来也不怎么得风寒,随便喝一两剂就能好。你家小姑娘身娇体弱,吃这些糙药自然不管用,好不彻底。”
“那可如何是好啊!”陈媪痛呼。
沈大夫紧了紧袖子,
“我写个方子,你带着去城里仁济药铺抓药。”
看陈媪不像有银钱的样子,他又补充道:
“我徒弟开的,他一看方子就知道了,我让童儿与你一起去。”
“好,好,我这就去,这就去,沈大夫大恩大德……”
陈媪连连拜谢。
陈媪走后,沈大夫打了盆水,反复给月澜擦脸降热。期间又是喂水又是喂食的,给老翁累得够呛。
“一个两个都不听话!累煞老夫我!”
见她呼吸稍稍平稳一点,又给喂了些剩下的药。
想着眼下应该暂无大碍,沈大夫连忙扶着老腰赶回去歇会儿。
虽然没有先前滚烫,但月澜始终没有退烧。
明明热得口干舌燥,身子却还是冷得打颤,扭来扭去想要找一处热源。
她痛苦地嘴里胡乱呓语,
“娘,阿娘……阿娘……痛……好痛。”
就在月澜说胡话的时候,几道身影鬼鬼祟祟探进帐子,悄无声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