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我出去!父亲!”
“求父亲放儿子出去!”
丞相府,书房。
听到远处震天响的拍打声,申之忌皱眉。
侍从看到丞相脸色不佳,忙小心开口,
“老爷,三公子已经被锁了多日了,您看……要不要放公子出来。”
见申之忌不回应,侍从又道:
“老爷,霈国已然亡了,霈王也已身死,想必公子出来后也没法再闹了。”
语毕,侍从偷偷观察申之忌脸色。
啪——
申之忌将手中狼毫重重扣下,转身踏出书房。一路来到申岳初寝居,小院被侍卫围得密不透风。
“都下去。”
围在院内的侍从和侍卫们如潮水般鱼贯而出。
顷刻间,偌大的院落里便仅剩下父子二人隔着门相对而立。
申之忌稳步迈上台阶,从腰间掏出一把长长的钥匙。
咔嗒。
一声轻响,锁被打开。
还不等申之忌开门,一道身着月白锦袍、气质清逸的身影便急匆匆冲出来。
不知是因为哭喊,还是愤怒所致,他面红耳赤,额头青筋隐隐暴起。
瞧着儿子剑拔弩张的样子,申之忌斜睨道:
“你这样瞪着为父作甚?”
申岳初恨恨挤出字来:
“父亲大人明知故问,敢问父亲当初为何……”
还要说下去,申之忌打断道:
“当初?放任让你带兵去霈国送死?”
申岳初声音提高了一倍,愤而回嘴:
“送死?霈国兵力本就不弱,卢玳那老贼虽狼子野心,若有我申家军援助,何来送死一说!”
“况且,儿子何时怕过死!倒是父亲大人,按兵不出,且将儿子锁在屋中数日!我申家向来与霈国相交友好,如此这般,父亲是想要世人皆嘲笑我申家男儿贪生怕死,不顾昔日情谊吗?”
申岳初又气又急,越说越激动。
申之忌不为所动。
“情谊?初儿,你当真是看不清这天下局势吗?我申氏一族背靠着新帝才能名正言顺偏安西都。东边崔家,西边辛家,虎视眈眈!”
“方才你说卢玳不足为惧?笑话!卢玳为何在饥年就贸然出兵?这背后的利害关系,初儿你就不为我申家想想?若你带兵身陷朔阳,为父救是不救?接连出兵,你是要将申家老小给霈王陪葬不成?那点情谊,与申家相比,孰轻孰重?你莫要昏了头!”
“可是儿子每每想到姨母一家身陷囹圄,却什么都做不了,儿子便痛不欲生。如今他们只怕,只怕……”
申岳初双手捂面,不敢再往下说。
瞧着儿子一脸悲痛,申之忌叹了口气,语气软了下来。
“秦允命人传来消息,你月妹妹还活着,不日就要到西都了,你想去,便去看看吧。”
听到父亲的话,申岳初的眼睛霎时一亮,激动地抬头。
“当真?”
“当真,为父也并非冷酷无情之人,那孩子,唉,日后再做补偿吧。”
他拍了拍儿子肩头。
“去吧,岳初。”
“儿子多谢父亲大人!”
话落。申岳初便头也不回地跑出院门。
看到申岳初的背影,侍从忙进到院内安慰申之忌,
“老爷莫要生三公子的气,公子年岁尚轻,有些莽撞是无妨的。三公子到底是嫡子,日后定能像大公子二公子一般为老爷分忧。”
盯着申岳初离开的方向,申之忌适才的慈父神情荡然无存。
他眼神犀利。
“妇人之仁。”
说罢,甩袖离去。
“公主,前面就是三地边界了,过了界碑就正式进入我申家势力范围,往西北方再行两日便能到西都。”
秦允骑马缓缓行在马车窗边。
车内传来月澜略带沙哑的声音。
“知道了秦将军,将军一路辛苦。既然是三家之地,我们还是快些赶路的好。”
舟车劳顿,月澜已是疲惫至极,北方的冷风吹得她口鼻干燥无比。
“是,末将领命。”
秦允直起腰,目视前方。可他的眼神却并不聚焦,回想起临行前相爷的命令,还有这几日与霈国公主的相处,心中不免涌起一丝不忍。
心里叹气,秦允摇了摇头,勒紧马绳,只求自家老小莫要受此劫难。
司州边境城防。
“公子,已经巡视半日了,您喝口茶吧。”
随从颤颤巍巍,小心奉上热茶。
崔煜廷双臂抱于胸前,身子懒散地倚在瞭望台的石墙上。
他头也不回,满脸不耐烦地骂道:
“拿走拿走,要喝的话,给爷拿酒来。”
侍从小心翼翼嗫嚅道:
“可是,老爷专门下令不许公子再饮酒,小的不敢有违。”
“你这蠢材,他不让喝就不喝啊?老头儿长千里眼了不成!”
想到父亲崔景疏的老脸,崔煜廷一时怒不可遏。
刚要抬脚踢旁边的侍从,却远远瞥见前方似有一队人马,自南向北疾驰前行。
习惯了崔煜廷的暴脾气,侍从闭眼,认命地等待主人的打骂。
可等了好几息,都没有迎来预想的疼痛,他将眼睛睁开一道缝。
崔煜廷手搭凉棚,紧紧盯着前来的一行人马。
见此状,侍从赶紧也上前查看。
“公子,这打头的不是申家的秦允吗?”
“不错,是那孙子。”
“公子,这人前几天才刚带兵南下,短短几日不到,怎么又返回了?”
崔煜廷皱起眉,吩咐左右:
“随爷下去,牵马过来。这申家老货,做戏也不做全套。”
说罢,崔煜廷哼哼着小曲,懒懒走下瞭望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