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受到况野探究的目光,仿佛难堪般慕星北侧过脸去,只留给况野一段绷紧流畅的脖颈线条。
“我拒绝被白塔强制配对向导。”
“我已经……”慕星北似乎还想说什么,却强迫自己紧紧闭上嘴巴,不让它再漏出一个字。
原来是因为这个。况野了然。
白塔内部配对制度她有所耳闻。
哨兵的五感敏感度和战力远超常人,但对声光气味的过分敏感,哨兵容易感知过载陷入暴走状态,任何其他方法治标不治本,除非得到向导疏导。
于是所有在白塔服役超过三年的哨兵会被强制分配向导,像慕星北这种易感期徘徊在暴走边缘的哨兵,白塔一旦知晓此事,肯定会立即让向导与之结合。
况野将事情串在一起。
看慕星北的样子,估计是刚执行完白塔的任务,突然进入易感期,有人帮他藏在了这里,又叫了安抚员上门。
还是个反抗白塔包办婚姻,捍卫恋爱婚姻自由的哨兵。况野心想。
整个空间内充斥混在一起的,甜得令人作呕的人工信息素味,是慕星北非常讨厌的味道。确切地说,他厌恶一切Omega的信息素。
此刻况野喷洒的花果香信息素源源不断输送到慕星北鼻腔,整个人就好像被劣质香水污染,慕星北很想马上帮她洗掉。
但他不能。
慕星北缓缓松开桎梏,眼神黯淡下去。知情不报对况野而言是大麻烦,果然……
忽然扳手捅了慕星北一下。
“可以。”
“我说我可以当作什么都不知道,什么事都没发生。”况野挤出一个假笑,命令道,“现在从我身上起来。”
遵从况野指令,慕星北面朝沙发背对她,露出腺体。
况野没想到慕星北会这么配合,估计是烧糊涂了,把最脆弱的腺体暴露给陌生人。
西斜光影打在跪坐的哨兵身上,从后颈到脊背线条流畅地顺下去。平心而论慕星北修长矫健,肩宽腰细腿长,哪怕制服乱七八糟脏得不成样子,他整个人也看起来像艺术馆中最完美的战士雕像,温顺低头的姿态平添一分脆弱,足够吸引所有人的目光。
慕星北平静合眼,指尖却隐忍收紧——
况野却对哨兵的英俊脆弱视而不见,抓起注射器,啪啪啪往腺体粗暴连扎三针。
刺破腺体皮肤时慕星北条件反射地哆嗦了一下,向前歪倒在沙发上。
况野吓了一跳。
“喂,喂,慕先生?”
况野去推慕星北肩头,对方晃动了一下,脑袋软绵绵枕在沙发上。
没听说过A会对抑制剂反应剧烈,况野心里咯噔一下,心想自古金盆洗手前最后一单不吉利,千万别搞出人命——
探到慕星北还有鼻息,才松口气。
是让慕星北自己缓过来,还是立即呼叫医疗?况野左右为难。
半昏迷的哨兵发出含混的呓语,况野凑过去仔细分辨,不由哑然:神志不清的情况下,慕星北反复念叨着“不要告诉白塔”。
况野闻不到空气中暴雨席卷森林的信息素味,但肉眼可见慕星北情况糟糕。
抑制剂对抗本能的战争在他体内引发一场高热,慕星北烧得通红的薄薄的眼皮不安颤动着,干裂起皮的嘴唇每念叨这句话,就好像挥动炽热铁链鞭打神经,阻止自己滑向代表臣服的黑暗。
好执拗,离经叛道的哨兵。
不知为何况野心里触动了一下,最终她许诺,“我发誓我不会告诉白塔。”
想了想,况野动手把慕星北拖上沙发,一低头发现慕星北中途醒了,视线聚焦在她脸上,眼神一时涣散,一时清醒。
但无论如何,视线始终跟随。
哨兵湿漉漉的额发被拂上去,露出无可挑剔,深邃的眉眼来。明明在忍受痛苦,慕星北却在和她对视时无意识笑了笑,笑容宁静。
“是你啊。”慕星北说。
况野愣住,怎么回事,慕星北认识她么?
……应该是认错人了吧。
慕星北沉沉长出一口气,他似乎清醒了一点,挣扎着去脱手套。
慕星北浑身上下只有颌下一截皮肤露在外面,其余包裹得严严实实。他虚弱拉扯了两下手套,没脱成功。
“……”况野叹了口气,觉得自己真是善心大发,得,今天干护工来了,“我来吧,回头记得加钱。”
况野食指从战术手套边缘艰难抵进一截。
白塔作战服作战手套都选用高强度材质,出汗后紧紧贴在皮肤上,就好像第二层皮肤。
黑色皮质勾勒出慕星北修长有力的手指,勾勒出贴合慕星北手掌,缓慢向里深入的况野指尖。
慕星北的体温又在升高。
况野停下动作,狐疑地观察病患。她现在食指抵着慕星北掌心,其余四指松松扣着他腕骨,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变故却在此时发生,智能门锁突然滴滴滴响起刺耳警报,又兀自中断!
紧接着大门从外面被人一脚踹开,一群人端着枪冲了进来,脚步声对讲声纷杂,黑洞洞的枪口瞄准了沙发上的况野,打在脸上的强光刺得她睁不开眼。
“不许动!”
离得最近的那人厉声道,“况野,你因涉嫌故意伤害柳先生,社会危害性极大,联盟中心警署已下令将你批捕!罪名一经核实,你将被驱逐至污染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