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已至,城市的霓虹把天空染成一片暧昧的深蓝。
苏晚带着沈知夏绕开热闹的餐厅,拐进了一家灯光偏暗的清吧。
她本想选安静的咖啡馆,可看少年眼底那团化不开的低落,终究还是松了口。
吧台暖黄的光落在沈知夏脸上,衬得他原本就苍白的脸色更显单薄。
他没点花哨的调酒,只指着酒单上最烈的那一款,声音轻得像飘在风里:“就这个。”
苏晚想拦,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现在需要的不是劝阻,是一个能把情绪倒出来的出口。
第一杯酒下去,沈知夏的指尖还在微微发颤。
他不说话,只是垂着眼,一口接一口地往喉咙里灌,透明的玻璃杯在他手里转了又转,冰块碰撞的清脆声响,在安静的角落里显得格外突兀。
苏晚就坐在他对面,安安静静地陪着,手里捧着一杯无酒精的气泡水,目光始终轻轻落在他身上,心疼像细针一样,一下下扎在心上。
她懂那种不被回应、甚至被刻意躲开的滋味,更懂沈知夏这份藏在沉默里的自卑与不安。
可她偏偏什么都做不了,感情里的苦,从来都只能自己咽。
“姐……”沈知夏忽然开口,声音因为酒精有些沙哑,眼神也开始涣散,“我是不是真的很讨厌啊?”
苏晚立刻摇头,轻声顺着他:“不是,我们夏夏一点都不讨厌。”
“那他为什么要躲着我……”
他低下头,额前的碎发遮住眼睛,声音越来越小,小到几乎听不清:
“我没有想打扰他……我就是……就是想离他近一点而已……”
一杯空了,他又抬手示意调酒师续杯。
动作固执又倔强,像一只受了伤却不肯示弱的小兽。
酒精慢慢爬上他的脸颊,染上一层薄红,也冲淡了他平日里的拘谨。
他不再像白天那样沉默发呆,开始断断续续地说着话,大多是碎碎的、没头没尾的句子,每一句都绕不开那个叫温旭的人。
“我看见他对别人笑……”
“我每次靠近,他就会躲开……”
“我是不是……不该再出现了……”
苏晚听得鼻尖发酸,只能一遍又一遍地顺着他、应着他,把所有他想听的、能安抚他的话,轻轻说给他听。
“不是你的错。”
“你很好,真的很好。”
“他只是还没想明白,不是讨厌你。”
沈知夏似懂非懂地点头,又猛地摇头,眼泪终于在醉意里忍不住掉了下来,砸在杯壁上,悄无声息地晕开。
他没有哭出声,只是肩膀微微地抖,把所有的委屈和难过,都闷在喉咙里,混着辛辣的酒,一起吞进心底。
一杯接着一杯,少年把自己一点点灌醉。
灯光昏沉,音乐轻柔,苏晚就那样守着他,守着一场无人回应的心事,和一段藏在暗处、不敢见光的喜欢。
她不知道该怎么拉他出来,只能陪着他,在这片短暂的脆弱里,安安静静地,陪他难过一场。
不知喝了多少,沈知夏脑袋一歪,彻底醉倒在了吧台上,呼吸沉而轻,彻底失去了力气。
苏晚慌了神。
她一个女生,根本架不住一个喝醉的少年,更别说送他回家。
犹豫再三,她还是翻出沈知夏的手机,拨通了沈知衍的号码。
电话响了两声就被接起,沈知衍清冷的声音穿过听筒,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喂?”
“沈老师,是我,苏晚。”
她压低声音,尽量让自己显得镇定:“沈知夏他……喝多了,我一个人弄不动他,你能不能过来接一下他?”
那头沉默了一瞬,随即落下一句简短却有力的话:
“地址发我,十分钟到。”
挂了电话,苏晚费力地扶起软成一滩的沈知夏,一点点往清吧门口挪。
晚风一吹,少年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眼眶红得吓人,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他下意识攥紧了苏晚的手,指尖冰凉,力道却大得不肯松开。
含糊不清的呢喃,顺着晚风飘了出来——
“为什么……为什么你总是不明白……”
而清吧路口的转角处,一道熟悉的清冷身影,正踏着夜色快步走来。
车灯掠过,将沈知衍冷硬的侧脸照亮,也让他清清楚楚看见了门口相依的两人,听见了那句让他心口骤然一紧的呢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