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鸿才吓了一跳，在后面喊：“慢些！你才刚学！”

春风拂面，裹挟着花香和清雅的青草气息，令人心旷神怡。

商陆额角的碎发已经彻底被风吹散，但她没有去管。如今她的心中充斥着一种难言的兴奋。隐约还能瞧到远处褚成文一行人的尾巴。

马蹄溅起尘土，时不时有行人驻足而望。

只见几个翩翩少年纵马而过，当先一人青衫猎猎，眉目间带着世家子弟惯有的倨傲。后面几人跟得紧凑，衣裳被风吹得鼓起来，远远望去像一群乘风的燕子。

行人正停下来舀了一碗水，陡然又听到一阵马蹄声，循声望去。

骑马飒踏的两人一前一后，略微落后的一人像是正在与前面那人说着话，脸看不清。而外侧这人惊鸿一瞥，墨发吹得四散，露出一张清瘦的脸，眉目间没有世家公子的矜贵，而是让旁人联想到一种蓬勃的生命力。

松隐寺在山上，商陆半途下马时差点要了老命。“嘶——”她几乎是直接从马背上僵直着两条腿滑到地上，然后她缓了一会儿，才姿势扭曲地从地上爬起来，随手拍拍衣袍上的尘土，一只手撑着马身，轮流放松双腿。

某个不方便言说的地方被蹭破了皮，商陆疼得龇牙咧嘴。

苏鸿才将马拴在树上，过来看到商陆的表情，扬了扬唇，边帮商陆拴马，边道：“早就提醒你不要跑那么快了。”

商陆毫不见外地将一只胳膊搭在苏鸿才脖颈上，一瘸一拐地往山上走。等他们蜗速往上爬，看到寺院隐藏在层层叠叠竹林中的一角时，天上适时响起了一声闷雷。

苏鸿才一拍大腿，“坏了。”

商陆抬头望了眼逼轧的天色，叹了一口浊气。

不到一炷香的功夫，大雨倾盆而下。

商陆前脚刚刚躲进屋檐下，豆大的雨点便噼里啪啦地砸了下来，在石阶上溅起一朵朵小小的水花。山风裹着湿气扑面而来，带着泥土和竹叶的清香。

苏鸿才晚了一步，跑上来时半边肩膀已经被淋湿了。他一边抖着衣袖上的水，一边抱怨：“这雨来得也太急了。”

商陆靠在廊柱上，揉着已经被缰绳磨红一片的掌心。雨势丝毫没有要停的意思，她苦中作乐，“看来是菩萨觉得我晦气太重，想多留我一会儿。”

苏鸿才与商陆对视一眼，纷纷苦笑。

耳旁隐约传来一阵诵经声，隔着一个门。

商陆对寺院并不陌生。早些年托她师父的福，走南闯北。说好听点是云游四海，参访名刹。说难听点就是到处打秋风，蹭吃蹭喝。

“应当是庙中僧人正在过堂。”商陆随口道，“马上就该开午斋了。”

苏鸿才惊诧，半信半疑，“真的假的？”

商陆听苏鸿才不信任的口吻，正要好好说道说道，突然耳旁传来一道稚嫩平和的声音：“这位施主说的不错。”

商陆一偏头，就见一个虎头虎脑的小和尚。粗衣素衫，莫约是刚入寺不久，看向商陆二人时在两人的穿着上多停留了一会儿，接着才笑吟吟道：“两位施主可是来拜佛菩萨的？”

话语间还在摇头晃脑。

商陆“唔”了一声，苏鸿才往前走几步，将手伸出檐下，衣袖登时湿了个透彻，他赶忙把手伸回来，想要将袖子往上卷起，但顾及这是佛堂重地不敢不敬，只好将两只手向外摊开，模样滑稽，“褚成文他们几个呢？来的时候怎么没看见他们的马？”

“施主说的可是先你们一步来的那几个施主？他们正在佛殿呐。上山的路有好几条，指不准是你们走岔了。”

褚成文刚才只是随口一问，他回头，看向似乎正在望着雨幕云游天外的商陆，道：“咱们也去佛殿吧，等这雨小些了就抓紧回去。”他郁闷地撇撇嘴，“这鬼天气……本来还打算在山下的镇子里多待一会儿。”

商陆自然没意见。他们二人跟在小和尚身后，到佛堂时正好见褚成文一脸菜色地捏着一支签。

仲高畅没什么眼力见，见签子掉出来立刻起哄道：“是什么是什么！听说松隐寺这地方神得很，求的签最是灵验！”

褚成文不知道求的是什么，但脸色越来越难看，手指紧紧攥着，商陆毫不怀疑褚成文是想要把竹签从中间掰断。

“准个屁！”

他冷哼一声，嘴边的皮肤不自然地抖动。这时就算是迟钝如这个尖脸，也瞧出了不对劲，讷讷不敢再多言。

最后还是褚成文不想太难看，给自己找补，嗤笑道：“这种神灵鬼怪的玩意儿老子从来不信，也就骗骗这些俗人。”

此话一出，先把旁边的几人吓得不轻，项志新迟疑着低声提醒，“褚兄！”

褚成文恍然发觉自己此话不妥，但话已落地，再拾上来怎么也不好看。他杵在原地，脸色愈发难看。

商陆迟缓地在心中“哇哦”了一声，用余光瞥向正站在褚成文身旁的高个子和尚。那个和尚的脸色没什么变化，依旧是一副清雅中正的模样。反而是跟着商陆一起来的小和尚先沉不住气，脸色涨红。

商陆默默后退一步。

褚成文把竹签往旁边一甩，签子在桌面上骨碌碌滚了两圈，正面朝上停住。苏鸿才飞快地瞄了一眼，脸色登时变得微妙，随即若无其事地移开了目光。

商陆不用想也知道这签子的结果如何。

殿门未关严实，从缝隙中漏进来股凉风。仲高畅似乎这才刚刚发现商陆和苏鸿才二人，他立刻指着商陆道：“哎你来的正好！来！你快来抽一签！”

商陆幻视仲高畅身后有一条长尾巴正在摇。

她腹诽。

她抽出的结果不好也就罢了，若是抽出来一个上上签，也不知道这个尖脸会不会当场以头抢地来给自己的好兄弟赔罪。

褚成文脸色晦暗不明，项志新只将将开口说了一个“我”字，褚成文就把签筒往商陆的方向一抛，“你来。”

商陆手忙脚乱地在签筒落地前接住。

苏鸿才没想到这事七拐八拐还能扯到他们俩身上，觉得商陆确实应该在这庙中好好去去晦气。

他担忧，“要不然你还是……”

商陆盯着手里的东西，磨了磨牙，“我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