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修缘没客套，直接掏出合同递了过去。

他言简意赅道：“看看合不合适？”

傅廷深盯着他看了一会，然后才垂眸看向文件。

“协议？”

纪修缘：“算吧。”

傅廷深耐心翻看着文件，整个办公室只剩下了翻页的声音。但仅仅两页半的文件，他硬是盯着看了四分钟。

纪修缘心里轻嘶一声。

这么简单的东西能看这么久，对他就这么不信任？

傅廷深认真的时候会有种很严肃的感觉，他是那种一笑会觉得有点冷面热，不笑会觉得棺材脸的类型。纪修缘甚至觉得自己坐在他对，莫名有种在面试的错觉。

好半天过去，终于，傅廷深合上了文件夹。

纪修缘询问道：“感觉怎么样？”

傅廷深：“对我很友好。”

那当然了，纪修缘拟定的时候就没想过为难他，但凡有一丝歧义的东西他都没写进去，合同里也没严密约束和法律强制力。说白了这本质上就是君子协议，比口头合同没强上多少，能不能进行下去纯靠信任和自觉履行。

也就是纪修缘信任傅廷深的品行，但凡换个人他都不敢这么搞。哦当然，也有在男主面前刷一波好感的意图，毕竟这样显得他信任对方嘛，也算是拉近关系的办法。

既然觉得没错那就稳了。

“那我们签个字？”

纪修缘都准备伸手去拿笔了，结果傅廷深却摇了摇头。

这就在意料之外了，没问题还不同意？

纪修缘皱眉问道：“不满意？”

傅廷深一笑，眉眼柔和了下来。

“没有不满意。”

嘶，没不满意你摇什么头？

纪修缘越来越摸不透傅廷深的想法，只能听对方自己做出解答。

傅廷深给纪修缘杯子里斟了些茶，说道：“你每次都不先考虑自己的利益？”

纪修缘闻言拿杯子的手都停了下来。

傅廷深不停：“君子协议自然对我有利，但你呢？合作是你提的，风险是你担的，就连合同内容都没偏向自己。纪总，你这看着可不太像在找合作伙伴。”

半晌，纪修缘笑了一声。

他显然没想到还有人会在合作时还会嫌合作方对自己太好。

不过纪修缘并不反感他的疑问。

他轻笑一声，问道：“傅总听闻过纪家从前的事吗？”

傅廷深不假思索地点头：“二十多年前，内部出现了重大纷争。”

“不止。”

纪修缘看着茶杯摇晃时杯子里的水纹，静静陈述着他对当年一事的调查：“公司掌权人离世，股东大会大乱，外界都想趁乱瓜分盛晔的市场，好彻底将盛晔打倒。如果不是因为内部调整迅速，方案刮骨疗伤，恐怕连根基都稳不住。”

傅廷深耐心听着。

“虽然都过去了，但真的过去了吗？那些阴霾依旧笼罩在众人上空，依旧盘桓在盛晔内部。所以，人必须学会从历史里吸取教训，也不得不从历史里吸取教训。你知道为什么当年盛晔内部会出问题吗？”

不等傅廷深猜测，他自己却先行回答上了：“因为内鬼。”

他口无遮拦，直接将那些被尘封的往事全扒了出来，遮羞的薄膜就如此被毫不怜惜地扯落，那些隐秘的，灰暗的事情全部被揭露了出来。

“众所周知，盛晔是大型家族企业。集团内部虽说资源相对平均，但那也是明面上的。内部如何迂腐，我没参与，不算清楚，但是可以确定的是，任人唯亲，滥用职权，几乎已经泛滥成灾。当然，其实只要有人的地方，就免不了私欲，毕竟七情六欲是人的本性，不是人人都一定板正，一定善良，总有人会为了所谓义气所谓情谊擅自违规。而只要有人开了违规的先例，就一定会有图谋不轨的人钻进空子里。”

纪修缘：“这种风气的泛滥，引来的只会是腐朽，是灾害，是大厦将倾。现在，历史又在重演。”

说罢他无奈一笑：“人从历史中吸取的教训，可能就是从来不会真正吸取教训吧。”

说了一圈下来，看似他的回答不在点上，却句句都在点上。

不是他不想考虑自己的利益，是当下的情况不允许他还有谈利益的空间。纪修缘现在需要的合作伙伴是可以完全信任的、可以依靠的，不是因为一纸协议，一场热血来的义气而绑在一起的合作对象。

君子协议只对君子，君子合作也只偏向君子。

我不约束你，与你合作也不掺杂什么别的想法，只是因为需要、因为相信。

是你遇见麻烦我可以无条件帮助，我遇见麻烦你也可以同样如此对我。

高于合作，而趋近朋友的关系。